化妆间里,虞笙瘪着嘴闷闷地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他头上摆弄。
没得到陆晨阳的回答,他情绪都摆在脸上。刚才吴导让人进来通知他们化妆,说是雨快停了准备开拍,正好打断他对陆晨阳的“逼供”。
突然安静下来的虞笙让陆晨阳有些不适应,他抬眼透过镜子打量对方。瘪起的小嘴,闷闷的小脸,即使有意避开,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嘴角和颧骨的新伤上。
化妆师工作完毕退了出去,虞笙脸上的伤没有遮盖,这场戏的时间线和上午高丘被打正好衔接,伤痕恰到好处,毫无违和。
虞笙依旧面朝镜子,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陆晨阳握拳在嘴边轻咳一声,打破沉默。
“那个……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长条小盒子。
虞笙侧头瞟了一眼,‘医用重组胶原蛋白凝胶’。
表面上依旧瘪着嘴,扫了一眼就扭过头,眼皮都不带多抬一下。矜贵少爷不好惹的架子端的老高,心里已经将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这个......我今天下午买的,能预防疤痕形成和色素沉淀。”陆晨阳把药盒往虞笙面前推了推,“你晚上回去涂一涂,应该管用。”
“应该?”虞笙终于舍得抬眼看他,声调也拔高几分,“什么叫应该啊,合着你都不知它有没有用就拿来搪塞我啊?你怎么这么不负责。”
陆晨阳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帽子吓得一愣,忙解释,“不是,我没不负责。这个药我没用过,所以我不敢保证百分百见效,是卖药的医生亲口告诉我说很管用。”
虞笙的重点完全偏离,他才不管医生怎么说,满脑子都是那句‘我没不负责’。
指尖在药盒上不轻不重敲击,那种狐狸得逞的笑慢慢爬上眼角眉梢,“陆警官想怎么负责啊,只负责买药?不负责上药吗?”
敲击的声音不大,一下一下又都好像敲在陆晨阳胸口。他不想纠结负不负责这个问题,让他对一个身高一米八肩宽腿长的大男人负责,怎么听都觉得别扭。
他望向化妆间门口,希望阿江还能像上次一样在“危急时刻”救他一命。事与愿违,门口安安静静,连个过路的脚步声都没有。
“我去外……”他想说我去外面看看吴导准备得怎么样了,话未出口,就感觉袖口被一股极轻的力道牵住。
回头一看,虞笙屈腿蜷在椅子里,上半身探出,指尖只捏着他袖口最边缘的一小块布料。很轻,衣服都没有因为他的动作泛起褶皱,像只试探着伸出爪子,又怕对方不喜欢随时准备缩回去的、过分小心的猫。
陆晨阳心里莫名硌了一下,像根细刺扎进肉里,不疼,痒痒的,让人无端烦躁。
视线扫过虞笙低垂的脖颈,显得过分脆弱。他下意识想挪开眼,可那摇摇欲坠的可怜样,哪怕他明知对方可能是装的,胸口里还是跟着发沉。
算了,陆晨阳转身去拿桌上的化妆棉签,拆开药盒,“抬头。”
扮演可怜小猫的虞笙正深情入戏,快要挤出来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冷不防被人勾起下巴,愣神间微凉的凝胶触在嘴角,动作很轻又干净利索。
“别动。”
虞笙惊的睫毛颤了颤,本能往后缩,却被陆晨阳一只大手扣住下巴。
冰镇白葡萄酒的嗓音钻进他的耳朵,“不疼,别乱动。”
虞笙果然听话的不动了。嘴角极轻的往上牵,闭了眼,微微侧头,将发红的伤处更依偎进那抹微凉里,乖得像撒娇。
“还以为你会对我始乱终弃,不给我上药呢。”
这都什么跟什么,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你什么文凭?用不用我送你本成语词典回炉重造一下。”陆晨阳没好气地怼他,他不是个喜欢争口舌之快的人,但对方是虞笙,总能惹得他忍不住回击两下。
晚上的两场戏拍得很顺利,几乎没有NG。
被“上药服务”哄得心情大好的虞二公子甚至主动要求保一条。
拍摄结束已经接近晚上九点,所有人都在忙着收工,吴落雨找到正在卸妆的虞笙和陆晨阳,说:“阿笙我知道你时间金贵,剧组也不好占用太久。这样,明天我们继续拍高丘的戏份,剩下的不是很多,咱们争取四五天就拍完,不耽误你其他安排,怎么样?”
“我没问题啊。”虞笙说。
“不行。”
“啊?”虞笙和吴落雨都对陆晨阳突如其来的反对意外至极。当事人没意见,他这个局外人还不同意了。
“吴导。”陆晨阳对打断别人谈话有些歉然,“不好意思吴导,我不是反对拍摄。”
他抿了抿嘴,自觉立场有些不足,声音轻了几分,“虞笙他……他脸上的伤没好,后续高丘的戏份是几年之后,要是伤处和之前一样就太出戏了,只能用粉底遮盖或者后期P掉,后期的话费时费力还影响效果,如果用粉底的话……”
无需他说完,人精吴导就已然心领神会,连声应道:“对对对,还是晨阳细心,这擦伤确实得好好养着。这样,阿笙你的脸什么时候恢复了,高丘的戏份就什么时候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