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奚睁眼时,眼前一片漆黑。
四周环境极为压抑,头顶的木板离他不过一臂距离。
他整个身子蜷缩起,连手脚都伸展不开,如同未出生的婴儿一般。
脑袋还混沌着没回过神时,一股子呛鼻的气息迎面扑来,谢临奚不禁被呛得咳嗽了声。
他的视线清晰了些,入目的四周皆是块块破旧的木板,腐朽的木材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劣质油漆味。
谢临奚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涣散的意识缓缓凝聚。
………这是哪儿?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身体异常僵硬,浑身还泛着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刺骨寒意。
这一下,谢临奚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不少,他的瞳孔几乎是慌张失措地迅速在眼前的场景间转动。
眼前逼仄的场景尽收眼底,谢临奚骤然陷入懵然状态。
……等等,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是上一秒还在公司里当社畜上班吗??
谢临奚一脸懵圈,还没从这莫名的情况中反应过来,隔着破旧木板的外头就模模糊糊传来了一道娇怯带着哭腔的男声。
“都怪我不好,平时没好好照顾哥哥,害的哥哥想不开。”
“这不关你的事,眠眠,你太善良了,那个私生子自己不过是罪有应得罢了。”一道温润的男音温柔哄着。
“就是啊,眠眠你就是太善良,你哥若还有良心,他的在天之灵也会愿意庇佑你的。”
“可是妈妈,哥哥死了还让他配冥婚,会不会不太好啊……”
“这有什么,他吃我谢家的用我谢家的,死了之后为家里人做点贡献又怎么了?”
“爸爸你别这样说,我……我对哥哥感到很愧疚……”
“……”
谢林奚听着几人讨论,脸色一紧,心脏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们……说在说什么??
这一群癫子,是想拿尸体去配冥婚?!
长年浸淫在各类穿越狗血小说里的谢临奚听到几人对话,又转眼看了看自己所处的环境,一股恐惧感和荒谬感不禁油然而生。
等等,现在自己好像就处在一个棺材板内啊,那他们所说的尸体,莫非就是他自己??
就在谢临奚头脑风暴时,忽然间,一阵剧烈的信息顿时涌入了他的脑海之中,无数的画面也在他的眼前逐渐浮现:
大脑被海量信息充斥,谢临奚这才想起,自己本来是在朋友推荐下看了一本绝世甜宠耽美爽文,而自己则与主角受谢白眠的哥哥,一位炮灰男配同名同姓。
在自己看完书的第二日,自己就穿越了,还穿进了炮灰角色的死亡节点——也就是现在。
谢临奚:……啊?
自己还真穿越了???
……他发誓,他以后再也不看书中有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小说了,穿书这东西是真讲究。
书中的谢临奚是被保姆抱走多年后意外回家的真少爷,从前数十年都生活在市井过着拮据日子。
谢临奚并非保姆亲生孩子,在被保姆养育的十几年里,哪怕他谨小慎微多年也未能得到她一丝好脸色。他的衣服是破破旧旧穿多年的,吃的也尽是剩饭残羹。
幼小的谢临奚从未得到过一丝一毫的母爱,自从他记事起,他印象中的母亲便是对他动辄打骂的保姆。
小孩子总是会格外亲近他熟悉的大人,每当小小的谢临奚欢喜地想要和他的妈妈玩耍时,却只换来一阵暴力的推搡。
保姆尖锐刺耳的咒骂声刺痛着他脆弱的耳膜:“滚开!你这扫把星别碰我!”
还尚在牙牙学语的谢临奚就这样被用力推倒在地,他的脑袋瞬间被磕到不断渗血,撕心裂肺的稚嫩哭音响彻小小的出租屋内。
他无助地伸长胳膊想要眼前的人抱抱他,安慰他,他实在是好痛啊。
可他只得到了眼前人一阵粗暴的拖拽,保姆边咒骂边动作粗鲁地给小谢临奚的后脑勺包扎伤口。
“真是个晦气东西!要不是你以后还有用,我现在就恨不得掐死你这个死东西!”
说着,她还泄愤般用力掐着小谢临奚的胳膊,脸上满是令人心惊的狠毒。
“我让你哭!我让你哭!”
小孩子的肌肤再稚嫩不过,小谢临奚白皙光嫩的胳膊上很快就被保姆掐的没一块儿好地儿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浑身痛不欲生,两眼一翻,活生生被掐晕了过去。
保姆吓了一跳,只粗略摸了摸谢临奚的脉搏,确认他还活着,便撒手不管了。
至此之后,年幼的谢临奚再发出哭腔,保姆便如法炮制,用她那锋利的指甲将谢临奚的肉死死扭到一处,活生生将他掐晕。
时间久了,谢临奚便学会了安静,不管他被怎样打骂,他都捂紧嘴巴,不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在他的记忆里,他便这样生活在不足四十平方大的破败出租屋内,白天顶着一身青紫的伤痕去上学,在校园中遭受同学耻笑,晚上回家便迎接保姆的毒打。
长此以往,谢临奚逐渐变得不敢直视人的眼睛,性格也变得怯懦内向,任谁瞧见都不会相信这样的一个下等人,居然是豪门家的亲生孩子。
而保姆的亲生孩子谢白眠,却自小被娇生惯养在谢家,不仅外貌甜美可人,性格也活泼开朗,是圈子中众星捧月,名副其实的富家少爷。
当保姆带着谢临奚上门时,谢临奚原本以为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会得到自己缺失多年的亲情,会开启自己崭新的人生,但却不料事与愿违。
起初,谢父谢母十分爱惜地看着他们失散多年的孩子,而自小被打骂惯了的谢临奚,第一次品尝到家的温暖。
他的爸爸妈妈将他送进顶级学府学习,每天都会亲昵抚摸他的脑袋,语调柔和地关心他的校园生活,而他乖巧可爱的弟弟谢白眠总会在学校里热情给朋友们介绍他,常常抱着他的胳膊对他撒娇。
那段时间,谢临奚感觉自己彷佛在做着什么美梦,他有了舒适的房间,关爱他的家人,封闭的心门也在逐渐打开。
可梦终究会醒的。
时间很快到了谢父的五十岁生日,谢临奚怀着满心期待与欣喜,满手伤痕地亲手编织了条柔暖无比的围巾,这是他对整个家爱意的具象化。
次日,聚会上一片欢声笑语中,很快就到了最后的送礼环节。
谢白眠凑到谢临奚身旁,眨巴着眼睛,笑着问谢临奚:“哥哥,你准备的什么礼物呀!”
谢临奚宠溺地摸了摸谢白眠的脑袋,“只是一点我亲手做的小手工,希望爸爸喜欢。”
听到谢临奚这话,谢白眠突兀地笑了两声,微微眯起眼,语气带着些意味深长。
“当然,不管哥哥送什么,爸爸都会喜欢的。”
而很快,就轮到了谢临奚送礼。
在谢白眠的督促和谢父谢母期待的眼神下,谢临奚深吸一口气,缓缓上前,满心期待地献上了自己的礼盒。
谢父脸上还挂着期许的笑,“不知道我们大儿子给爸爸准备了什么惊喜啊……”
可他话音刚落,随着礼盒被掀开,谢父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脸色骤然阴沉下。
接着,他怒视着谢临奚,大声呵斥一声:“放肆!”
谢父将礼盒推翻在地上,而原本装着的那条围巾早已消失不见,礼盒中央装着的,赫然是一条死相凄惨的死老鼠尸体!
谢母不可置信地捂着嘴,“这是……”
站在谢母旁边的谢白眠抓紧谢母的衣服,语气已带上哭腔:“妈妈,这个好恶心好恐怖……呜……哥哥你为什么要送这个……”
众宾客皆是一惊,原本大好的聚会气氛骤然降到冰点,来宾皆是贵客,见此骇人场景不禁纷纷低语。
“天哪,怎么是这样晦气的东西!”
“我听说这个大儿子是才接回家不久的,啧啧,果然是养不熟了。”
“在五十大寿被儿子这样扫了脸面,我看谢总估计是要大怒哟。”
……
窃窃私语中,谢父的脸色已然被气得涨红,而谢临奚早已被这出乎意料的场景吓得说不出话,他支支吾吾地想要辩解:“不、不是我……我不知道……”
“够了!”
谢父已彻底没了耐心,他大手一挥,让仆人带谢临奚回房间,并匆匆结束了宴会。
那一晚,谢家闹得天翻地覆。
谢家人看他的目光也骤然变了,不像看着他们的亲人,而是像看着下水道里最低劣的生物一般。
谢临奚曾憧憬的亲情梦全然破碎,甚至是陷入了比之前更加糟糕的境地,他的生活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不知为何,无论他怎样努力想要去辩解,讨好谢父谢母,可却总是搞砸,甚至总是在无意间“伤害”到弟弟。
这也让父母对他的厌恶日渐增长。
他原本舒适的房间被换成了家中最小最旧的保姆房,他不被允许参加每天的用餐,甚至就连学校里他都被除了名。
家中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忽视了谢临奚,只当他是躲在家里角落处的一只老鼠。
谢临奚茫然而不知所措,他想解释礼物的事情他真的毫不知情,可这事闹得众人皆知,谢家丢尽了脸,家里没人愿意听他辩解。
渐渐的,谢临奚无人可诉说,被强烈的落差和愧疚感吞没。
自那之后,谢临奚更加自闭自卑,不愿外出见人。
而在他封闭自我,放弃人生,几近陷入绝望之时,谢白眠的青梅竹马宋予安出现,宛如一束照进黑暗里的光一般,照亮了谢临奚灰败的人生。
宋予安明明是身份贵重的宋家少爷,可却轻轻敲响了他这个不受宠的弃子的房门。
谢临奚受宠若惊,却依然怯懦得不敢开门。
天色逐渐暗沉,谢临奚鼓起勇气缓缓推开房门。
他本不抱希望,可没想到,门外的宋予安依然矗立在自己房门口,脸上带着淡笑,双眸深切地望着谢临奚。
这一刻,谢临奚死寂的心再次久违地感受到了温暖。
而那次相遇之后,宋予安更加频繁地来拜访谢家,对谢临奚的对话日益增多。
在宋予安悉心开导下,谢临奚也逐渐走出了那件事的阴影。
而随着宋予安拜访的次数变多,家里的佣人也不敢再对谢临奚发脾气,见到了他纷纷都绕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