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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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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林不语,迈步进屋。铁靴踏在满地狼藉的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走到桌前,伸手,拿起卢弘义刚才用过的犀角杯,看了一眼,五指一收。

咔嚓。

犀角杯在他掌中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满屋死寂,只闻粗重的呼吸声。

萨林松开手,粉末飘散。他抬眼,看向卢弘义,声音低沉平直,不带一丝情绪:“卢公子方才说,要剥了世子的衣服,吊在午门外?”

卢弘义冷汗涔涔而下:“那、那是醉话……”

“醉话?”萨林重复,幽绿瞳孔在烛光下收缩成一线,“还说世子与萨林同宿,是夫妻?”

卢弘义腿一软,跌坐在贵妃榻上,撞翻了小几,酒壶滚落,琼浆泼了一地,浸湿他崭新的湖蓝直裰。“我、我胡说的……萨侍卫长饶命……我喝多了,失心疯……”

萨林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卢弘义心尖上。他俯身,那张冷峻如石刻的脸逼近卢弘义,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妄议宗亲该当何罪?”

卢弘义牙齿打颤:“知、知道……”

“知道还敢说?”萨林直起身,目光扫向墙角缩成一团的众人,“方才,还有谁笑了?”

无人敢应。

萨林目光落在瘦长脸公子身上:“你,方才说‘卢兄这话妙’?”

瘦长脸“扑通”跪倒,连连磕头:“是小人胡吣!小人掌嘴!”说着真抽起自己耳光,啪啪作响。

萨林不再看他:“既管不住自己的嘴,便不必留了。”

萨林抬手,两名黑鳞卫上前,将瘦长脸架起。弯刀出鞘时,带起一道凄冷的寒光。刀身映着烛火,映出一张惨白扭曲的脸。

“大人饶命!饶命啊!”瘦长脸嘶声哭喊,“饶命——”

萨林面无表情,刀光一闪。

一道血线飙出。

哭喊戛然而止。他瞪大眼,口中涌出血沫,半截舌头落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两名黑鳞卫松开手,他软软倒地,捂嘴发出“嗬嗬”的怪声,血从指缝汩汩涌出。

满屋骇然。几个公子哥儿白眼一翻,晕死过去。卢弘义瘫在榻上,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萨林收刀,刀尖一滴血珠滚落,在波斯地毯上洇开一小团暗红。他掏出一块白绢,缓缓擦拭刀身,动作细致如抚琴。

“卢公子既喜欢胡说,便去诏狱里说个够。”

卢弘义终于找回声音,凄厉叫道:“你不能抓我!我姐姐是卢贵妃!皇上——”

萨林一挥手,“带走。”

四名黑鳞卫上前,将瘫软的卢弘义架起。卢弘义挣扎哭喊,声音嘶哑:“放开我!我要见皇上!我要见姐姐!萧道煜!你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你不得好死——”

萨林转身,一拳击在卢弘义腹部。

闷响。卢弘义弯成虾米,所有咒骂化为痛苦的干呕。

萨林揪住他头发,迫他抬头,幽绿瞳孔盯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道:“再骂世子一个字,我割了你的舌头,剜了你的眼,一寸寸敲碎你的骨头。”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醉仙楼三层,鸦雀无声。

卢弘义终于彻底崩溃,涕泪横流,再不敢出声。

萨林松开手,任黑鳞卫将人拖走。他环视屋内,目光所及,众人皆低头瑟缩。最后,他看向盛晚湘所在的“荷风轩”方向,停留一瞬,转身下楼。

铁靴声渐远。

长街上,黑鳞卫收队上马,押着瘫软如泥的卢弘义,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满地马蹄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铁锈与血腥味。

醉仙楼内,死寂良久。忽然,“哇”的一声,有人吐了。掌柜瘫在地上,喃喃:“完了……醉仙楼完了……”

二楼“荷风轩”,盛晚湘立在窗边,望着黑鳞卫远去的方向,指尖依旧冰凉。方才那一幕,隔着楼板,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身后,画眉推门进来,脸色苍白:“姑娘,没事了……黑鳞卫走了。”

盛晚湘转身,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中,她的脸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有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释然。

“去打盆热水来,”她轻声道,“我想净面。”

画眉应声退下。盛晚湘独对镜中人,良久,忽然轻笑一声。

这京城的风,果然变得快。只是不知,下一次变天时,又是谁哭,谁笑,谁血染阶前。

窗外,丝竹声再起,靡靡之音掩盖了方才的血腥与恐惧。醉仙楼很快又热闹起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夜更深了。忠顺王府西暖阁内,萧道煜裹着白狐裘,歪在榻上听伊凡念奏章。烛火昏黄,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一双琥珀金的眸子半阖,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萨林悄然入内,单膝跪地:“世子,事已办妥。”

萧道煜未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伊凡停下诵读,看了萨林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旋即垂下眼帘。

暖阁内安静了片刻,只闻炭火噼啪。许久,萧道煜才轻声开口,声音虚弱如缕:“萨林。”

“卑职在。”

“下次……”他咳嗽起来,以帕掩口,帕上染了点点猩红,“直接……就地格杀。”

萨林抬头,幽绿瞳孔中映出榻上人病骨支离的身影。他喉结滚动,低声道:“是。”

萧道煜摆摆手,示意伊凡继续念。伊凡深吸一口气,重新捧起奏章,声音在空旷的暖阁内回响,字字清晰,却再难入耳。

窗外,一弯冷月高悬,清辉洒在王府重重屋瓦上,如覆寒霜。更夫敲着梆子走过长街,苍凉的调子拖得老长: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四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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