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寒影凝霜，赤禽归墟

归墟大阵的残云压在天雷峰之巅，罡风卷着细碎的阵纹碎屑漫天呼啸，天地间尽是浑浊的灰白，满目破败肃杀。

可苏暮雨就静静立在阵眼三丈之外，一袭素白仙袍被山风轻拂，衣袂边角织着的暗纹流云随动作浅浅浮动，硬生生将这满目荒芜的修罗光景，衬出了几分不染尘俗的清宁。

他什么也没做。

不曾运功，不曾拔剑，只是安然伫立，脊背清挺如孤峰寒玉，眉眼清淡似山间明月。可周遭翻涌的煞气、躁动的阵力、呼啸的狂风，尽数成了他身侧最平庸的陪衬。

不远处的苏昌河，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般死死锁在他身上。

于万丈风波、满目乱象之中，世人皆会被阵眼的异动、周遭的凶险牵动心神，唯独他眼里，容不下天地万象，只剩这一个静静伫立的白衣人影。

苏暮雨天生就有这样的本事。无需刻意夺目，无需张扬锋芒，只要他站在那里，便是世间唯一风景，能轻而易举攫住苏昌河所有的视线与心神。

就算在暗河的杀手生涯，岁月也从未在他身上刻下半分沧桑，反倒将他打磨得愈发清绝出尘。褪去凡身俗世的烟火气，此刻的他，是真真正正谪落凡尘的仙，骨相清绝，气韵疏离，清冷又温柔的仙气萦绕周身，淡而不散，压过了整座天雷峰的戾气。

苏昌河眼底掠过一丝沉暗的笑意，狂傲的心绪被这抹白衣轻轻牵动，又瞬间敛去，只剩一身桀骜凛冽。

归墟大阵的阵眼在正前方虚空缓缓流转，漆黑的阵核吞吐着幽暗红光，周遭禁锢之力层层叠加，隐约有细碎的破空锐响自阵纹深处传来。这秘境古阵历经千年封存，自有上古灵物镇守，绝非寻常阵法可比。

下一瞬，阵眼红光骤然暴涨！

刺耳的啾鸣刺破风声，细碎又聒噪，全然没有上古灵兽该有的威严霸气。

只见一团赤红流光从阵核深处弹射而出，在空中胡乱扑腾打转，羽翼蓬松杂乱，身形小巧玲珑，竟是一只巴掌大小的赤色鹦鹉。

它通体红羽，色泽浓烈如燃火，尾尖缀着一点浅浅金纹，分明是极罕见的赤焰凤凰血脉，本该是九天神禽，尊贵凛然。可此刻却半点神姿无存，歪歪扭扭扑扇着翅膀，脑袋左摇右晃，叽叽喳喳的叫声又碎又吵，活脱脱一副没心没肺的二货模样。

许是被归墟大阵的封印压制千年，这只先天凤凰幼崽修为大损，神体被迫缩至极致，褪去了神兽威仪，只剩一副憨态笨拙的小鸟模样，看着滑稽又可笑。

“叽叽喳喳！聒噪凡人，竟敢闯我归墟阵域！”

稚嫩又尖锐的鸟鸣声硬生生砸在半空，语气装得凶戾十足，可配上它小小的身形、扑腾不稳的姿态，没有半分威慑力，反倒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滑稽。

它奋力扇动赤羽，试图催动阵法之力御敌，可溢出的焰力微弱细碎，连周遭的罡风都吹不散，落在二人眼中，如同儿戏。

苏暮雨眸光微凝，清冷的仙眸掠过阵中顽劣的赤羽小禽，指尖微抬。

瞬息之间，凛冽寒气自他周身万丈滋生。

隐于经脉丹田的冰灵根全力运转，纯粹至极的至寒灵力顺着指尖倾泻而出。不同于寻常修士霸道汹涌的功法冲击，苏暮雨的冰力清冽雅致，带着仙家道法的温润疏离，却又藏着冰封千里的绝强威力。

白雾般的寒息缠绕他的衣袖流转，素白衣袂凌空翻飞，周身仙气骤然大胜。

漫天细碎冰花自虚空凝结，簌簌飘落，绕着他周身旋转飞舞，寒霜覆于虚空阵纹之上，将躁动的阵力一点点冰封压制。

他身姿未动半步，依旧立在原处，衣袂翩跹，仙姿卓绝。唯有指尖寒芒流转，动作轻缓优雅，如同月下抚琴、风前观雪，明明是凌厉破阵的杀伐招式，在他身上，却演绎出一派超然出尘的仙韵。

漫天袭来的阵纹戾气，接触到冰灵根寒力的刹那，瞬间凝霜冻结。

滋滋的冰封脆响连绵不绝，躁动的幽暗阵力被层层寒冰禁锢，原本狂乱流转的归墟阵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剔透冰壳，所有躁动、戾气、杀机，尽数被这至寒仙力抚平封存。

零星几道不甘逃窜的阵力余劲破空而来，苏暮雨眸光未变，袖袍轻轻一拂。

万顷寒霜骤然席卷四方！

细碎冰棱破空飞舞，晶莹剔透，带着凛冽仙寒，精准击碎所有残余攻势。冰棱划过虚空，留下一道道淡白色的寒痕，转瞬消散无形。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容不迫，没有半分狼狈厮杀，只有仙家道法的轻盈与强大。

一身白衣立在漫天霜花之中，眉眼清泠，身姿绝尘，仿佛九天霜雪凝成的仙人，不染半点杀伐浊气，仙气浩荡，震彻整个阵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