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骋撇撇嘴,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不耐:“我才不去那种全是应酬的场合,无聊死了。”
俞安了然一笑,随即将目光温和地投向坐在江骋对面的阮清瑶,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打量:“这位是……?”
“我同学,阮清瑶。”江骋介绍得简单干脆,似乎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阮清瑶连忙站起身,礼貌地微微颔首:“阿姨好。”
俞安的视线在江骋和阮清瑶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看到江骋虽然语气随意,但身体却下意识地朝阮清瑶的方向侧了侧,而女孩虽然略显拘谨,容貌气质却十分出众。她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微笑,眼角的细纹都透出几分促狭:“哦——同学啊。”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揶揄地看向江骋,“我们阿骋真是长大了,不错不错,女朋友很漂亮嘛。”
“小姨!”江骋耳根瞬间泛红,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声音都提高了些许,带着明显的窘迫,“你瞎说什么呢!都说了就是普通同学!”
俞安见状,笑得更加开怀,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跟小姨还害羞什么。放心,小姨嘴严得很,会帮你在你妈那儿保密的。”
俞安正要再说些什么,不远处一位商务打扮的男士朝她挥手示意。她回头应了一声,对两人笑道:“客户还在等我,先失陪了。”刚转身要走,忽又想起什么,折返凑到江骋耳边。
她红唇微启,用气音飞快地低语了一句。
“谈恋爱可以,要做好措施哦。”
江骋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那红晕甚至蔓延到了脖颈。
“小姨!”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整张脸涨得通红。
俞安却已翩然转身,临走前还笑着对阮清瑶点了点头。
待她走远,阮清瑶看着对面连脖子都红透的江骋,忍不住好奇:“她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江骋猛地灌了口冰水,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她,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快吃你的牛排,要凉了。”
他边说边用力切着盘中的肉排,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跟那块牛肉有什么深仇大恨。
吃完饭,两人回到车上,江骋发动车子,随口问:“接下来去哪?送你回家?”
阮清瑶系好安全带,回答得理所当然:“回图书馆,我今天的复习计划还没完成。”
江骋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侧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她,语气夸张:“不是吧阮清瑶?你是学习机器吗?刚吃完饭,血液都跑去胃里了,脑子不转的,这都不累?”
阮清瑶只是平静地摇摇头,目光望向窗外:“不累。”
江骋看着她淡然的侧脸,一口气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带着点认命的味道:“行,服了你了。”他调转车头,重新汇入车流,朝着市图书馆的方向驶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了一段,江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问道:“哎,我说,家里那么大,随便找个房间不比图书馆安静?干嘛非得大老远跑这儿来,折腾不折腾?”他纯粹是觉得费解,有现成的舒适环境不用,偏要来回奔波。
这个问题让阮清瑶沉默了。
她该怎么回答?难道要说那个宽敞气派的别墅,对她而言从来就不是“家”,只是一个她和她妈妈借住的地方?或者说那间狭窄的佣人房里,连一张属于她的书桌都放不下?还是说,在那个每一寸空气都提醒着她身份差距的“别人家”里,她总有种难以呼吸的压抑和寄人篱下的拘谨?
这些翻涌的情绪堵在喉咙口,最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江骋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才用一种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平静语调轻声说:“我喜欢图书馆的学习氛围。”
“氛围?”江骋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觉得这理由简直匪夷所思,“写个卷子还要求氛围?”
他皱着眉想,难道这跟他开赛车前,总习惯性地要抽支烟定定神、找找感觉一样?是一种特殊的……仪式感?
这么一想,他似乎……勉强能理解一点点了。虽然他依然觉得多此一举,但看她那么坚持,便也不再追问,只是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你们好学生的世界,真是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