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春霞的笑容有些勉强,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这孩子……是怕在家里,会打扰到先生、太太和少爷您,觉得……不太方便。”
“写个作业而已,有什么不方便的?事儿真多!”江骋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说不清是因为阮清瑶这种刻意的疏远,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不再多问,转身走到玄关,从钥匙架上抓起车钥匙就要出门。
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动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头也没回地问:“她平时……都去哪个图书馆?”
阮春霞赶紧答道:“就是市图书馆,中央大街那个总馆。她一般都在那里。”她看着江骋就要拉门出去,忍不住关切地提醒:“少爷,您还没吃早饭呢?厨房里一直温着粥和小菜,您多少吃一点再出门吧?”
“不用了。”江骋头也不回地挥了下手,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引擎声很快在外面响起,由近及远。
阮春霞站在原地,看着重新关上的大门,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夹杂着些许担忧。
……
江骋将车随意停在图书馆外的路边,抬头打量着眼前这座庄严肃静的建筑。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映出里面层层叠叠的书架和埋头苦读的身影。他啧了一声,这恐怕是他江大少爷生平第一回踏进这种地方,要是被刘伯杰那帮家伙知道,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他双手插兜,迈着略显不耐的步子走进阅览区。扑面而来的空调冷气和纸张油墨特有的气味让他微微蹙眉。放眼望去,宽敞的空间里坐满了人,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他心里嘀咕:京北人民周末早上都这么好学的吗?真是活见鬼了。
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他就一眼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阮清瑶坐在靠窗的一个角落位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连衣裙,款式简单,甚至能看到领口处细微的磨损,但异常干净整洁,衬得她脖颈修长,皮肤白皙。
她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习题册,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阳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鼻梁挺秀,唇色淡粉,整个人像一幅静谧的油画,与周围嘈杂的世界隔离开来。
以前怎么发现,她长得是挺好看……
江骋正看得出神,一个不和谐的音符打破了这幅画面。一个穿着运动衫、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的男生,有些腼腆地走到阮清瑶桌旁,低声说了句什么,并拿出了手机。
阮清瑶从书页间抬起头,长睫轻颤,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怔忡,随即迅速漾开一层礼貌而疏离的笑意。她嘴唇微动,似乎正在斟酌如何委婉地拒绝这个突如其来的搭讪和微信请求。
就在这一刻,江骋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他几乎没经过思考,长腿几步就跨了过去,在阮清瑶和那个男生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手臂已经极具占有欲地揽住了阮清瑶单薄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个子高,气场强,此刻沉下脸,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冷意,直直射向那个搭讪的男生。
“喂,没看见人家正忙着呢?”他下颌微扬,语气里的不耐烦和驱逐意味显而易见,“一边待着去,别在这儿碍事。”
那男生被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弄得一愣,尤其对上江骋那明显不好惹的眼神和迫人的气势,脸瞬间涨红了,张了张嘴,却没敢说什么,讪讪地收起手机,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阮清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呆了。肩膀上传来少年手掌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带着阳光和一点点烟草味的清冽气息。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江骋看着那男生落荒而逃的背影,嗤笑一声,收回揽着阮清瑶肩膀的手,转而撑在她面前的桌面上,不满地嘀咕:“啧,我说你这什么招蜂引蝶的体质?我怎么每次见到你,周围总围着些不长眼的男生?”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他惯有的调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阮清瑶耳根一热,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紧张地瞥了一眼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赶紧压低声音:“你小点声!这里是图书馆!”她蹙着眉,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大少爷,“你怎么会来这儿?”
江骋浑不在意地耸耸肩,大咧咧地在她旁边的空座位坐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腿在桌下显得有些无处安放。不过,他倒是听话地把音量压得更低了些,语气理直气壮:“废话,来图书馆还能干嘛?当然是学习啊。”
“你?学习?”阮清瑶的表情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眼睛微微睁大,上下打量着他,仿佛想从他身上找出一点“热爱学习”的证据。
“怎么,不行吗?”江骋被她这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梗着脖子,声音又忍不住扬起来一点,随即在阮清瑶警告的眼神下再次压低,“我也是要参加高考的好不好?临时抱佛脚,学学怎么了?”
阮清瑶看着他这副强词夺理的模样,忍不住轻轻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她没再跟他争辩,深知跟这位大少爷讲道理是白费口舌,便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集中回面前的习题册上,笔尖在草稿纸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江骋见她不理自己了,也觉得无趣。他环顾四周,实在对那些厚重的教科书提不起半点兴趣。百无聊赖之下,他起身晃到不远处的漫画区,随手抽了本厚厚的《海贼王》单行本,回来重新坐下,竟也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因为漫画里搞笑的情节而肩膀微微耸动,但又碍于环境,只能憋着不出声。
阳光透过窗户,安静地洒在两人身上。一个奋笔疾书,沉浸在公式定理的世界里;一个捧着漫画,在热血冒险中自得其乐。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此刻在这安静的图书馆一隅,竟意外地构成了一种微妙而短暂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