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暖的脊背发凉。

“他们……是‘飞鸟速达’的人？”

“看着像。”阿彪说，“苏姐，从今天起，你出门必须让我们跟着。这不是开玩笑，周阎那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车子开到总部楼下，小暖下车时腿还有点软。阿彪陪她上楼，一直送到房间门口。

“沈先生在二楼会议室等你。”阿彪说。

小暖放下包，深吸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走向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只有沈确一个人。他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照片和线条。听到声音，他转过头。

“坐。”

小暖在会议桌旁坐下。

沈确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飞鸟速达’这七天的运营数据。他们注册骑手一百二十人，实际每天上路的不超过三十人。接单量平均每天只有五十单，不到我们的十分之一。”

小暖翻看着数据：“他们在赔钱运营。”

“对，而且赔得很刻意。”沈确指着其中一项，“你看这里，他们给骑手的保底工资是每天三百，不管有没有单。这是什么概念？一个骑手一个月什么都不干就能拿九千，是正常工资的两倍。”

“他们在收买人心。”小暖明白了。

“不止。”沈确又抽出一张照片，拍在桌上，“这是我们的人混进去拍的。你看这些‘骑手’的手。”

照片上，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正在抽烟，手部特写清晰可见——虎口有厚茧，指关节粗大，那是长期握刀或者握枪才会留下的痕迹。

“他们是打手。”小暖的声音发干。

“而且很可能是周阎从外地调来的生面孔。”沈确坐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苏小姐，你下午的直觉是对的。‘飞鸟速达’根本不是来做物流的，他们是来占地盘的。用高薪挖我们的骑手，用生面孔渗透进西区，等时机成熟……”

他没说完，但小暖懂了。

等时机成熟，这些人就会变成一把刀，插进琛风物流的心脏。

“那我们怎么办？”小暖问。

“按原计划。”沈确重新戴上眼镜，“你的‘同城伙伴’平台，现在有多少用户？”

“四十七个。”

“不够。”沈确说，“三天内，扩展到一百人。不要只找骑手，快递员、代驾、甚至送水工、保洁阿姨……只要是每天都在街上跑、眼睛在看的人，都要发展进来。”

“这么急？”

“因为周阎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沈确看着她，“苏小姐，陆少把西区交给你，不是让你慢慢试水的。他要的是一张网，一张能罩住整个西区、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知道的网。你能做到吗？”

小暖咬住嘴唇。

她能吗？她一个送外卖的，突然要搞情报网，还要跟□□老大周阎对抗？

但想起陆琛说“这条路还很长，我们要一起走”，想起阿彪他们信任的眼神，想起那四十七个已经在平台里互相提醒“注意安全”的骑手兄弟……

“我能。”她抬起头，眼神坚定，“三天，一百人。做不到，我自己走人。”

沈确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

“好。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我。”他站起身，“另外，从明天开始，你每天的行踪要提前报备。晚上十点后不准外出。如果必须外出，至少要带两个人。”

“明白。”

小暖也站起来，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问：“沈先生，下午跟踪我的人……抓到了吗？”

沈确沉默了一下。

“抓到了一个。”他说，“另一个跑了。抓到的那个……在押送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

小暖的心一沉：“死了？”

“昏迷，重伤。”沈确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他说了一句话，在昏迷前。”

“什么话？”

沈确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他说：‘告诉那个送外卖的丫头，阎爷请她去喝茶。’”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小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是在警告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是在警告我们所有人。”沈确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周阎在告诉你，他知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也知道你在哪。他随时可以动你，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

小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那我要怎么做？”

“继续做你该做的。”沈确转过身，“但加倍小心。苏小姐，从今天起，你不是普通人了。你是这场战争里，被标注出来的一颗棋子。每一步，都可能决定很多人的生死。”

这话太重了，重得小暖几乎喘不过气。

但她没有退缩。

“我知道了。”她说，“我会小心的。”

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小暖慢慢走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手机震动，是“同城伙伴”平台有新消息。

她打开，是一个叫“老张”的骑手发的：

「小暖妹子，刚听说了你的事。哥几个商量了一下，从今天起，我们轮班在你常跑的片区转悠。有事喊一声，兄弟们随叫随到。」

下面跟了一串回复：

「算我一个。」

「还有我。」

「西区的兄弟都是一家人。」

小暖看着那些熟悉的ID，眼眶突然红了。

这些人，她大多只见过一两次面，有的甚至只在微信里聊过天。他们不知道她卷入的是什么，不知道危险有多大，但他们愿意帮她，只是因为她是“小暖妹子”，是那个总在群里提醒大家注意安全、下雨天会分享雨衣购买链接的同行。

她擦掉眼泪，打字回复：

「谢谢各位大哥。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们也要注意安全。最近西区不太平，晚上收工早点回家。」

发完，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浓稠，城市灯火如星河。

而在那些光与暗的交界处，有些人正在谋划，有些人正在准备，有些人已经悄悄亮出了刀。

而她，苏小暖，一个二十二岁的外卖骑手，莫名其妙地站到了风暴的中心。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陆琛。

只有三个字：「没事吧？」

小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复：

「没事。我会小心的。」

发送。

窗外，一辆黑色的车悄无声息地驶出总部，消失在夜色中。

而对面街角的阴影里，一个男人掐灭了烟，掏出手机，低声说：

“阎爷，她回去了。要动手吗？”

电话那头传来核桃摩擦的咯咯声，然后是嘶哑的笑：

“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