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暖脑子里闪过一张张脸：沈确？不可能，他是陆琛最得力的军师。虎哥？虽然粗鲁，但对陆琛忠心耿耿。周主管？那个一板一眼的财务主管，虽然苛刻，但原则性强……
“想不出来。”她最终说，“每个人都好像不可能，但每个人又都有可能。”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陆琛走到沙发边坐下，“信任一旦破裂，看谁都像敌人。”
小暖给他倒了杯水：“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引蛇出洞。”陆琛接过水杯，但没有喝，“‘眼镜王’给了三天期限，今天是第一天。明天我会放出消息，说已经掌握了‘老A’的身份，准备清理门户。”
“然后呢？”
“然后等。”陆琛说，“如果‘老A’真是公司高层，他一定会有所行动——要么逃跑，要么……先下手为强。”
小暖的心跳加快了：“那不是很危险？”
“危险也要做。”陆琛放下水杯，“毒瘤不除，公司迟早要完。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眼镜王’真正的目标可能不是城南那块地，而是整个琛风物流。他想吞并我们，或者……毁掉我们。”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隔壁房间隐约传来林笑笑敲键盘的声音。
“陆总，”小暖轻声问，“您累吗？”
陆琛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我的意思是，”小暖有些局促，“您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处理各种事，没有休息。您也是人，会累的。”
陆琛沉默了。他看着手里的水杯，水面上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晃晃悠悠。
“习惯了。”他最终说。
“习惯不能当饭吃。”小暖转身走进厨房，“您坐会儿，我给您煮点东西。”
“不用……”
“马上就好。”
小暖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一把青菜、还有剩饭。开火，热油，打蛋——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陆琛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锅铲碰撞的声音，油花滋啦的声音，还有食物渐渐散发出来的香气……
这一切都太普通，太日常了。
普通得不像他那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五分钟后，小暖端着一碗蛋炒饭走出来。金黄的蛋花，翠绿的青菜，米饭粒粒分明，冒着热气。
“家里没什么食材，简单炒了点。”她把碗放在陆琛面前，“您凑合吃。”
陆琛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还是那个味道——简单，但温暖。
“好吃吗？”小暖问。
“嗯。”
小暖笑了，在他对面坐下：“陆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为什么要做这一行？”小暖看着他，“以您的能力，做正经生意也能很成功吧？”
陆琛吃饭的动作顿了顿。他放下勺子，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有些路，”他缓缓说，“不是你自己选的。是有人把你推上去，然后告诉你：要么往前走，要么死。”
“您的家人……”
“都死了。”陆琛说得很平静，“我父亲，我大哥，还有……我母亲。都是因为这个‘生意’。”
小暖的呼吸停滞了。
“所以您想洗白。”她轻声说。
“想，但很难。”陆琛重新拿起勺子，“就像一辆高速行驶的车，突然要掉头，不但自己会翻，还会撞死后面跟着的人。”
“可是……”
“没有可是。”陆琛打断她，“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有时候，你只能在灰色地带里，尽量做对的事。”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谢谢你的炒饭。”
“不客气。”
陆琛站起身：“我该走了。你们在这里很安全，沈确安排了人在附近保护——这次是信得过的人。如果遇到任何情况，打这个号码。”
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
“这是……”
“我的私人号码。”陆琛说，“只有三个人知道：你，沈确，还有虎哥。”
小暖接过纸条，感觉那张纸沉甸甸的。
“陆总，”在他走到门口时，她叫住他，“您也要小心。”
陆琛回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然后拉开门，消失在楼梯间。
小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握紧了那张纸条。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林笑笑探出头：“他走了？”
“嗯。”
“你们刚才的对话，我听到了一些。”林笑笑走出来，表情复杂，“暖暖，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小暖的脸瞬间红了：“你别瞎说！”
“我有没有瞎说，你自己清楚。”林笑笑走到她面前，“但我要提醒你，陆琛那个世界太危险了。你喜欢他，就等于把自己放在火上烤。”
“我没有……”
“你有。”林笑笑握住她的手，“你的眼睛骗不了人。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小暖低下头，没说话。
“我不是反对。”林笑笑叹了口气，“只是……担心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我知道。”小暖抬起头，努力笑了笑，“放心吧，我有分寸。”
两人又聊了几句，各自回房休息。但小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拿出那张纸条，看着上面的号码。十一位数字，普普通通，却代表着陆琛给予的、最高的信任。
她想起他吃饭时疲惫的侧脸，想起他说“习惯了”时那种淡淡的无奈，想起他提起家人时的平静——那种平静，比痛哭更让人心疼。
手机忽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安全到家。早点休息。”
是陆琛。
小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复：
“您也是。”
窗外，夜色正浓。而在这片夜色深处，有些人正在密谋，有些人在准备逃亡，还有些人……在默默地守护着这片脆弱的安宁。
小区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里，沈确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人说：“今晚加强巡逻。任何可疑人员，立刻报告。”
“是。”
他看向六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推了推眼镜。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让人不安。
而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