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给小暖安排的房间在六楼东侧，和陆琛的套间隔着一条走廊。

房间比她之前住的四楼客房大了一倍，有独立的起居室、卧室和卫生间。装修风格和整栋大楼一致：简洁、冷色调、一丝不苟。衣柜里已经挂了几套新衣服，尺码居然都是对的。

“这些是……”小暖摸了摸其中一件衬衫的料子，很柔软，比她那些淘宝货好太多。

“公司福利。”沈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另外，这些文件需要你签一下。”

小暖接过，最上面一份的标题是：《员工保密协议（高级别）》。

她翻开，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她眼花缭乱。大致意思是，在职期间及离职后五年内，不得以任何形式泄露公司商业机密、运营数据、客户信息等，违约赔偿金高达……八位数。

“这么多零……”小暖数了数，倒吸一口凉气。

“只是走个流程。”沈确语气平静，“所有接触核心业务的员工都要签。当然，你的级别还够不上真正核心，但陆总特别交代了。”

特别交代。

小暖想起医疗室里陆琛的眼神。他还没完全信任她，这份协议既是约束，也是试探——看她敢不敢签。

她拿起笔，几乎没有犹豫，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

沈确有些意外：“不仔细看看？”

“看也看不懂。”小暖实话实说，“反正我签了就会遵守。送外卖的时候我们也签保密协议，不能泄露顾客地址电话，我从来没违反过。”

她把签好的文件递回去。沈确接过，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个墨迹未干的签名，沉默了几秒。

“还有一件事。”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是预付的员工福利，里面有三万，用于你奶奶的术前检查和相关费用。密码是你身份证后六位。”

小暖接过卡，塑料卡片在手里沉甸甸的。三万，她得送多少单外卖才能攒到？

“谢谢。”她小声说。

“不用谢我，是陆总的意思。”沈确推了推眼镜，“另外，从明天开始，你的工作内容会有所调整。除了之前的日常事务，还需要协助处理陆总的部分行程安排。”

“行程安排？”小暖愣了愣，“可是我不会……”

“会有人教你。”沈确打断她，“主要是记录、提醒，以及在一些场合……做适当的应对。”

他说得含糊，但小暖听懂了。助理嘛，不就是老板去哪儿跟到哪儿，老板说什么记什么，老板需要什么提前准备好。

“那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她问。

“明天早上七点，到陆总办公室报到。”沈确看了看手表，“今晚好好休息。对了，晚餐已经送到房间了，在餐桌上。”

他说完就离开了，顺手带上了门。

小暖走到餐桌旁，掀开保温罩。两菜一汤：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番茄鸡蛋汤。还有一小碗米饭，冒着热气。

都是她爱吃的。

她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颗虾仁放进嘴里。很鲜，Q弹，厨师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吃着吃着，鼻子忽然有点酸。

来这座城市两年，她好像从来没有坐下来，安安稳稳地吃过一顿像样的晚饭。外卖员的生活永远是争分夺秒的，蹲在路边扒两口盒饭是常态，有时候忙起来，连水都顾不上喝。

而现在，她坐在一个宽敞的房间里，吃着热乎的饭菜，银行卡里有三万块钱，奶奶的手术费有了着落。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被她送过小龙虾的男人。

她放下筷子，走到窗边。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大楼的后院，那辆下午出事的货车已经回来了，正在被仔细检查。几个穿着工装的人在车旁忙碌，手电筒的光束在夜色中晃动。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这个世界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深夜十一点，陆琛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几份加密文件。下午的事需要处理善后，“蝮蛇”据点的清理行动正在进行，虎哥每隔半小时会汇报一次进展。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但他的注意力始终无法完全集中。

额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医生开的止痛药他没吃——药物会影响判断力。纱布下的皮肤传来阵阵钝痛，反而让他保持清醒。

他想起下午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那个瘦小的身影，举着红色喷雾瓶，挡在他面前。

还有她签保密协议时，那双干净得不带一丝犹豫的眼睛。

“陆总。”沈确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蝮蛇’据点已经清理完毕，缴获一批武器和通讯设备，没有活口。”

陆琛接过报告，快速浏览：“身份确认了吗？”

“确认了，都是‘蝮蛇’的核心成员。”沈确顿了顿，“另外，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铺在桌上。照片拍摄于一个仓库内部，墙上贴满了地图和照片——其中一张，赫然是琛风物流大楼的正门。

“他们盯上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沈确指着另一张照片，“这是我们的车辆调度表，时间截止到上周。有内鬼。”

陆琛的眼神冷了下来：“查出来是谁了吗？”

“还在查，但范围可以缩小。”沈确说，“能接触到这个级别调度信息的人，不超过十个。”

十个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

陆琛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个淘宝店查了吗？”他忽然问。

沈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查了，背景干净。店主是个退伍军人，开了五年网店，专做防身用品，客户主要是夜班族、出租车司机和……外卖员。”

他补充道：“苏小姐的购买记录也调出来了，她在这家店买了三次东西：两次防狼喷雾，一次强光手电。收货地址都是她租的房子。”

“知道了。”陆琛说，“内鬼的事，你亲自查，不要声张。”

“是。”沈确犹豫了一下，“琛哥，苏小姐那边……要不要派人盯着？”

“不用。”陆琛说，“她住在我隔壁，我亲自看着。”

沈确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我先出去了。”

门关上后，陆琛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