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简单冲洗了一遍的少年磨磨蹭蹭地从浴室里出来。
不知是屋里的暖气过热,还是他尚未从方才男人的调侃中回过神来,澄愿扯了扯衣领,止住想要爬上床的动作。
视线落在一旁的饮水机上。
澄愿想了想,还是遵循心中意愿,打开门去了楼下。
他记得陆先生说冰箱里有存放饮料来着……
客厅里亮着灯。
澄愿做贼似地观察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在,他这才舒一口气,然后兴高采烈地跑去翻冰箱。
刚才的小雪人们被放在了中层。
饮料则是在上层。
澄愿甫一打开,就被满目的饮料晃了下眼。上层里面又分三层。最上面是牌子统一的矿泉水,中间是奶制品,下面则稍微杂一些,像椰子水、果汁、柠檬水、无糖可乐等等,应有尽有。
陆先生这么喜欢饮品吗……
澄愿站在大敞着的冰箱门前,出神地想。
“除了矿泉水,剩下的都是戚临买来的。”身后突然传来解答声。
陆川行不知什么过来的,此刻正站在少年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想喝什么?”
澄愿被吓了一跳,转过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见就要撞上冰箱,陆川行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谢、谢谢……」澄愿的手语打得磕磕绊绊,又回他上一句话:「不麻烦陆先生,我自己来就可以啦。」
说完他就飞速转身,从里面挑了瓶橙汁后,侧身从那片狭小到令人呼吸不畅的空间内退开。
陆川行盯着人,似乎轻笑了一声。
然而下一刻,他看见什么,脸上笑意顿时收敛,望向少年的时候眼底隐隐掀起波澜。
「陆先生,饮料的钱我是现在转给你,还是等我明天去买东西的时候买瓶一样的放进冰……」
“澄愿。”
陆川行声音冷冷。
少年询问的话被截断。
澄愿茫然地抬起头,然后被陆川行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
「陆、陆先生?」
澄愿试探性地喊了句。
但对方依旧没说话,只面色很差地盯着他的腿。
盯着他的……腿?
澄愿后知后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眼。
因为刚洗完澡就出来拿饮料了,现下他穿的还是浴袍,大约到膝盖下面一点点的位置,听起来也没有什么异常,但……
澄愿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到了。
陆川行的视线落点处,正是他的小腿,那个因跳窗而被玫瑰刺划到的小腿上。
“怎么弄的?”
陆川行问。
「……」
澄愿支支吾吾的,咬着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思索片刻后,他还是说了实话:「不小心被刺划到了……」
当时跳下窗的时候,他根本就来不及去想下面都种了些什么,所以,他这样……也不算是说谎吧?
这么想着,澄愿小心翼翼地、迟疑地看了陆川行一眼。
但对方却什么都没说,径直转身离开。
澄愿愣住。
他下意识地往前追了两步,内心茫然且无措。
陆先生……是生他的气了吗?
像是被人遗弃在雪地里的沮丧小狗,少年垂着脑袋,失了光亮的眼睛里染起一层水雾。
“站在那里做什么。”
正当他满心失落时,客厅里又响起男人的低沉嗓音。
陆川行看着他,道:“过来。”
闻言,澄愿眼睛一亮,忙踩着拖鞋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然后在陆川行说坐下的时候,少年乖乖地坐在沙发上,在陆川行说伸出腿的时候,顺着他的力道,少年乖乖地把脚踩在男人的大腿上,同时还很是自觉地把浴袍往上拉了些。
陆川行:“……”
他抬头看了人一眼,目光里带着令人心惊的暗色。
但那懵懂的少年却只是歪着头看他,朝他乖巧一笑。
于是,陆川行吸一口气,摒弃脑子里的阴暗想法后,他握着少年的腿,用棉签沾了些碘伏,在他的伤处轻轻涂抹。
“疼吗?”陆川行问。
其实大部分伤口已经结痂,不用处理都没关系的。但澄愿不敢说,只乖乖地摇头:「不疼的。」
然而他头刚摇完,那点在他腿上的力道便忽地重了些。
澄愿倒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委屈就被人开口责问:“这叫不疼?”
“不知道自己受了伤?要是我没发现你就不打算说,也不打算给自己处理了?”
突如其来的训斥让澄愿愣了下,但陆川行说的是事实,他根本无从辩解。
“还有,”陆川行观察着少年脸上的表情,不依不饶:“今天是洗了两次澡吧?伤口是不是沾水了?”
“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一句又一句的诘问让澄愿委屈至极,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胆子,他一把推开陆川行,把腿收回的同时,在键盘上狠狠地打下一句话:
「可是你受伤也没告诉我呀!」
「你都不说,凭什么我就要说?」
「我才不要你的关心!」
说完,少年把嘴一撅,又气又委屈地跑上楼,然后“砰”的一声,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反手上锁。
客厅内,陆川行盯着掉在地上的那根棉签,眼底情绪晦涩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