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老妇人抱出来一摞半旧的粗布衣衫。姜宁爽快地付了钱,又额外多给了几十文,说是买馍和热水的谢礼,乐得老夫妇连声道谢。
姜宁在老汉屋中换好衣衫,再次问老汉道:“老丈,村里可还有别家有空闲的旧车?哪怕破旧些也行,我们的车坏了,推着实在吃力。”
老汉想了想:“村尾老孙头家好像有个旧板车,轮子不太灵光了,一直扔在柴房,不知他卖不卖。我带你们去问问?”
“那真是太好了!”
在老汉的带领下,他们买下了那辆吱呀作响的旧板车。姜宁还顺便从老孙头家买下两个半旧的箩筐和几条麻绳。她又向其他村民买了些多余的粮食和兽皮,这才推着推车,回老汉家买了些杂面馍,用坛子打了些热水向村庄外走去。
离开时,姜宁还不忘记偷偷在老汉请他们喝热水的碗里放几锭银子。
等离开村庄时,他们的货物已经初具规模。旧板车上堆着兽皮和粮食,还有一些包裹,包裹是他们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往里边塞了些石头和树枝。所有人都换上了半旧的衣服,虽然不太合身,有的甚至打了补丁,但可以避寒。石头也被套上了一件过大的旧棉袄,更显得瘦小可怜。
十余人就这么走着,不多时,“景州城”三个大字便出现在姜宁的视野中。
城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多是推车挑担的百姓,偶有几辆驮着货物的骡车。守门的兵卒穿着臃肿的棉袄,外罩皮甲,缩着脖子,呵着白气,例行公事地盘查着行人,眼神里带着一些边军不耐烦的审视。
姜宁这一行人,推着吱呀作响的旧板车排到了队伍后。
疤脸男人看向死死抓住自己衣角的石头,咧嘴笑笑,低声道:“小子,给老子当回儿子,进城了给你买糖吃。”
石头似懂非懂,只是点头。
队伍缓慢前移,车轮碾过冻得硬实的土地,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守门的兵卒显然对这样的天气和重复的盘查感到厌倦,动作带着股懒洋洋的劲头,问话也简短。轮到他们时,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板车和这一行人。
疤脸赶忙上前,脸上堆起愁苦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又把那套遇到山匪的说辞重复了一遍,口音拿捏得恰到好处。
老兵没说话,绕着板车走了半圈,用矛杆捅了捅鼓囊囊的包裹。包裹里塞的是石头树枝,外表看起来沉重,但被矛杆一捅,质感明显不对。老兵动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
气氛瞬间有些微妙地凝滞。后面排队的人不明所以,探着头看。疤脸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沈别山也下意识的向板车下方藏好的刀剑摸去。
“这包里装的啥?”老兵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矛杆又戳了戳另一个包裹。
“军爷,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家什,让军爷见笑了。”疤脸搓着手,赔着小心,装作不经意的撞在老兵身上,一锭银子已经悄无声息的递进了老兵手中。
老兵不着痕迹的将银子手下,挥了挥矛杆,有些不耐烦道:“行了行了,赶紧进去,别挡着道。”
“哎,哎,多谢军爷!多谢军爷!”疤脸连连点头哈腰,示意众人赶紧推车。
一行人推着板车,快步穿过厚重的城门。直到完全走进城内,将城门处的喧嚣和审视抛在身后,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景州城的热闹,带着边城特有的喧嚣。
街道是宽阔笔直的青石板路,积雪被扫到两侧,露出干净湿润的石面。主街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门脸虽不奢华,却齐整。人流如织,却并非无序。牵着牲口的商队自觉靠右缓行,蹄铁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嗒嗒声。
“先找个地方落脚。”姜宁低声说道,目光迅速扫过街道两侧的招牌幌子。
他们推着板车,汇入街上的人流,像一滴水融入河流,暂时隐没了行迹。石头被疤脸男人半搂着,好奇又害怕地打量着陌生的街道,偶尔看到卖糖葫芦或烤饼的摊子,会忍不住舔嘴巴多看两眼。
疤脸男人想起自己之前的许诺,咧了咧嘴,凑到石头耳边道:“小子,等安顿下来,爹给你买。”
石头仰起小脸,看了看疤脸男人凶悍却并不那么可怕的脸,轻轻点了点头,脏污的小脸上,第一次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一行人跟着疤脸,推着板车拐进一个巷子,路上姜宁还不忘记买一些衣衫。巷子同样干净,积雪扫在墙角,几家小店门口挂着不同的招牌,行人少了许多,显得清静些。
疤脸找了一家僻静一些的客栈,将板车停在客栈侧边一处不妨碍通行的地方,而后便进去交涉。不多时,疤脸从客栈走出,已经谈妥了一个偏僻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