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袁春韵,当真是把狐媚手段施展得炉火纯青!
前世勾得督公忘却血海深仇,今世又跟附骨之蛆般黏上来。
“对了,你见到人了吗?事情办得如何?”
魏国公府碍于情面,也给沈栖元递了请帖,只是他明面上拒绝了,为的是暗中潜入,与曾参与设计过出海宝船的卢家后人卢凌相见。
没办成事儿的沈栖元不由将头垂得更低。
“属下有负督公和陛下所托,没能见到卢凌。”
陆星奕诧异地看着他,“栖元,这可不像是你的行事。往常交给你办的事,皆是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的。”
“怎得这回办砸了这么大的事?”
沈栖元磨着后槽牙,“袁依柳闯进属下与卢凌约好的那处僻静小屋。”
陆星奕面有不快,“怎么又是她?!”
沈栖元顿了顿,倒是说了句公道话:“不过今日即便不是袁依柳的缘故,属下与卢凌想来也见不着。”
“哦?”
“何映真与小娘私通,也进了那屋。”
袁依柳只是意外,何映真却是今日必定会出现的。
陆星奕自然立刻就想明白了沈栖元要说的话。
只是他依旧察觉出,沈栖元潜藏话语中,为袁依柳开脱的那一丝弦外之音。
陆星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人还没娶进门,这就上赶着护了起来?”
沈栖元当即单膝点地,跪下谢罪。
“属下不敢!”
“属下与袁依柳的婚事,本就是为了将人囚禁起来,从她口中挖出泄漏秘密的幕后之人。”
“此事属下一直铭记心内,死不敢忘,更不敢生出私情。”
陆星奕垂眸,上下好一通打量,似乎是在判断沈栖元话中真假。
半晌,他才懒洋洋地发话:“起来吧。这可是魏国公府里头,叫人瞧见了,难免伤了你在人前的威风。”
沈栖元沉默着起身,照旧垂首而立。
陆星奕长长叹了一声,“卢凌此人,素来胆小怕事,畏首畏尾。”
“今日你没有成功见到他,再想从他手中拿到昔年出海宝船的图纸,就难了。”
沈栖元默然,面有自责愧疚之色。
皇帝与陆星奕密商,欲效仿太宗时,远渡西洋众藩国,清肃海寇,宣扬威德。
再逐步解海禁,增港口市舶,与各藩国互市,加强金银流入,填补本朝金银不足,以至以物易物稀松平常之民情,还有丰盈濒临空虚的国库。
此举背后,为的是将损耗甚大的粮本位之税,变更为更为便利、易于缴纳,也没有“大斗入,小斗出”纷争的银本位之税,减少本色在收缴、运输时的损耗。
在皇帝和陆星奕看来,此举上利国家,下利百姓。
同时也能堵住那些天天叫嚷让朝廷将折色岁禄改为最开始本色岁禄的藩王的嘴,再软刀子割肉,进一步从藩王身上收回更多的庄田与岁禄。
无论是削藩,还是税法改革,皇帝和陆星奕都是为了充盈国库。
而这一切的关键,都在第一步——是否能从当年参与设计与建造出海宝船的卢归远后人卢凌手中,拿到当年的宝船图纸。
朝廷留存的那份宝船图纸早在文光帝时,被一把大火烧了个一干二净,当今世上仅存的宝船图纸,便再卢凌手中。
卢凌,是唯一的人选。
与卢凌接洽的,正是沈栖元。
重建宝船、开海禁、改税法……桩桩件件都是朝中臣子会以“祖宗之法不可变”为由绝食反对的,只能暗中进行,放不到明面上,更不能走漏风声。
否则沈栖元也不至于束手束脚地暗中行事。
谁知好不容易说服了卢凌,今日却来了个出师不利。
陆星奕自然会生出几分懊丧。
但沈栖元的自责,只是单纯因为交给他的事,没办好,让陆星奕失望。
他早已对朝政之事没了兴趣,对自己唯一要求的,便是将陆星奕交给自己的事一一落实办妥当。
默了片刻,陆星奕洒脱一笑,拍了拍沈栖元的肩。
“无妨,只要卢凌人活着,总能让他交出图纸的。倘若软的他不吃,就来硬的。”
“我记得,卢凌有个老来子,视若珍宝,极为宠爱?”
沈栖元早就把卢凌十族都给查了个遍,自然知道这个。
“是,那孩子今年五岁,唤作卢衍,去年刚开蒙,如今在卢家族学中上课。”
陆星奕颔首,下了道令。
“将那孩子抓了,关起来好吃好喝地照顾。”
“三日后,再带找不到孩子的卢凌过去看看孩子。然后告诉他,若是再不将图纸交出来,那下回送给他的,便是那孩子的三根手指。”
“一次不应,便是三根手指,若是只到见了那孩子的头颅,卢凌还不愿将图纸交出来……”
陆星奕轻笑,“那往后,我便要称他一句好汉了。”
沈栖元默然领命,趁着无人发现时,匆匆离开,去了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