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袁依柳淡淡道,“可京中应该都知道,我和沈栖元的婚事,也是被逼无奈。”
“我哥如今还在诏狱里头关着呢。受的刑,也不比这位丁小姐的父兄少。只是命硬,还留着口气罢了。”
“我是遗腹子,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撒手人寰,是我哥一手带大的我。”
“长兄如父在别人家,或许只是说辞,在我家,却是实实在在的十六年。”
“我不忍兄长在狱中受苦,想救他出来,也是错?”
“哪个姑娘不想嫁给心心念念的良人,事出无奈委身于人,难道是我自觉自愿自甘下贱?”
“同是天涯沦落人,这样苦苦相逼,有意思?”
袁依柳的诛心三问,让所有人一愣,纷纷移开目光,不再与她对视。
只有欺凌你、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
袁依柳说的这些,难道她们不知道吗?
她们比谁都清楚。
但还是这么干了,因为皇权高高在上,因为有恃无恐。
即便现在天子出现,将袁依柳救下来,也不会允许她以牙还牙,把嘉懿公主推到池子里去。
至多口头一句道歉了事。
所以袁依柳忍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无力改变整个世界,能做的只是在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下,竭力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知道你们和沈栖元有什么恩怨纠葛。也不想知道。你们之间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只知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不去找首恶元凶,反倒来欺压我这么个无力抵抗之人。就是说破天去,也不会有人觉得你们是对的。”
“恃强凌弱,倚大欺小……你们今日对我做的,和沈栖元有什么区别?”
被揭穿真面目的嘉懿公主顿时恼羞成怒,指着袁依柳怒不可遏。
“大胆!你怎敢将本宫与那条贱狗相提并论?!”
“把人从水里捞上来,给本宫掌嘴,狠狠地打!”
“你不是能说会道吗?本宫倒要看看,这张嘴被打烂之后,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会说!”
几个仆妇得令,下水将袁依柳拖上来,把人按在岸边强跪下,正要抬手扇下去,就听一句“且慢”。
一位被仆妇丫鬟们簇拥而来的妇人叫了停。
她先向嘉懿公主行了礼。
“袁成毅当年在先帝面前救过我家夫君。若今日我冷眼旁观,不念旧情,任他妹妹在府中受罚,传出去,倒叫人要说一句凉薄了。”
“还望公主给我个薄面,饶过她这遭。”
嘉懿公主冷冷盯了一眼袁依柳,又扫了她一眼。
“魏国公世子乃国之栋梁,皇兄的肱骨之臣。本宫就给夫人这个面子……我们走!”
周秋雁屈身行礼,直到嘉懿公主一行人远去后才起身。
她望着在袁春韵搀扶下起身的袁依柳,轻叹一声。
“我今日出面,也算是还了当年你兄长对我夫君的恩情。”
又吩咐身边的嬷嬷,“跟三小姐要身新衣裳,带袁小姐去更衣。”
袁依柳摇头,“多谢夫人相救。只是我兄长正逢牢狱之灾,倒是不好穿府中三小姐的衣裳了。免得冲撞老国公的福运喜气。”
“袁家离国公府不过两条巷子的路,让我侄孙女跑一趟去取便是了。”
周秋雁略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暗道一声“可惜”,也就允了。
将此间事处理好,周秋雁便带着人离去,丝毫不愿与袁依柳做再多接触。
袁依柳在嬷嬷的引领下,去了一处偏僻之处。
她心里知道,这是周秋雁有意安排,就是怕今日府中喜宴再起波澜。
“还请袁小姐在此稍待,待你家人取来新衣后,府内自会有人将她领过来。”
“有劳嬷嬷。”
袁依柳关上门,长长叹了一口气。绕过屏风后,在榻上呆呆坐了会儿,才生出力气解开衣服。
上回浑身湿透,还是上辈子弟弟那一壶烧开的滚水泼上身,落下大大小小的疤。
再热的天,她也没穿过短袖短裤短裙。
这次是冷水,留不下疤,也算是运气好。
袁依柳感叹,得亏是夏天,天气热,一路过来身上的衣服也都被太阳烤得半干,不算特别难受。
正想着侄孙女什么时候来送衣服,就听见门口一男一女的调笑声。
“这会儿爷可得轻些,上回奴奴都见红了。”
“爷倒是想轻些,可你那缠人劲儿,勾得爷记不起来,只想……”
听着门被打开,袁依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起团着的衣服,环视四周,见没有能藏身的,直接当机立断,钻进床底。
她气得手都开始哆嗦,放轻呼吸和动作,胡乱把还湿着的衣服往身上套。
魏国公府是和自己犯冲是吧?
看着四只勾缠在一起的脚越来越近,袁依柳下意识地往更里面的地方缩。
然后她撞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对方的呼吸让乱了的发丝在半空飘动。
是一个大活人。
袁依柳绝望了,这房间是什么洞天福地,来了就能长生不老吗?怎么人人都往这里来?
这魏国公府对她来说,就是龙潭虎穴,从进门开始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下回打死她都不来了!
她浑身僵硬地扭头去看,一张熟悉的俊俏脸庞映入眼帘,对方冷漠的双眼,正瞄着她。
袁依柳咬牙切齿地用气音质问:“沈栖元!你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