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酒精擦拭双手,一手将种子的瓶盖拧开,另外一只手地将带有管路的瓶盖提起来,缓慢小心地将种子倒入。
浑浊的种子液流入跟反应器连接的玻璃瓶。
很好,培养基没有沾到瓶口!
倒种子液刚开始是最容易冲击到瓶口的,一旦瓶口上沾了培养基,容易染菌,那一切都完了。
旁边的梅凌雪也很紧张,紧紧盯着倒进去的液体,她看见徐有匪的手有些抖,可种子很顺畅地流下去了。
从情感上讲,她当然更愿意自己上,可他总要学着承担,就像其他所有人一样。能让他上的机会只有50 L反应器,更大的反应器,她也承担不起风险。
终于只剩最后一点了,即将大功告成!梅凌雪刚松一口气,就看见徐有匪收尾不够果断,最后几滴种子液还是滴到了瓶口上。
“凌雪,快帮帮我!”
“别急,我用移液枪吸掉,不一定会污染。”
徐有匪忐忑地完成了后续步骤,两人一同把种子液泵入反应器,再检查所有参数测试,确定没有问题后,离开了实验室。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直想着刚刚那个画面,他很想询问凌雪,从她那里得到一丝确认和安慰,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明天结果如何?
第二天,徐有匪早早就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熬到了7点钟,赶紧洗漱完就出门了。
来到公司才7点40min,离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呢。他匆匆吃过小区买的早餐,冲进了实验室。
一看仪屏幕上的DO(溶氧)参数直接降到了0%,他感觉脑子嗡的一声,愣在了原地。这一般意味着细菌污染,因为细菌的生长速度要远远高于细胞,所以养细胞的反应器一旦染菌,DO就会直接下降至0%附近。
他突然感觉心里很沉重,好像在心脏上面放了一块秤砣。他叹了口气,坐在了地上,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掏出手机,准备给梅凌雪发消息,想了想又把内容删掉了。算了,她知道了肯定着急,骑着小电驴容易出事。晚一点知道也是一样的。
一会儿,梅凌雪也下来了,然后就知道了这个噩耗,“真的?”
徐有匪垂眸摇了摇头。
她直接走到屏幕面前,看着那显示0%的DO,心里拔凉拔凉的。她缓了一会,深吸一口气,“别急,DO下降为0%不一定就是细菌污染,还有可能是断氧了。我们取样看看。”
“我刚刚看过了,在显微镜下看到了明显的游动的细菌。
“你带我看看。”
显微镜下,密密麻麻的细菌让梅凌雪感到绝望,一个月来的准备和努力都白费了,得重头来过。
她眉头紧锁,一颗心沉到了湖底,最不愿意发生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她想叹气,可有匪还在旁边,她要表现出平静,要不然有匪的心情可能更加糟糕。
徐有匪抿紧了嘴唇,随即抬头看她,问道,“是不是因为我操作不当?”
梅凌雪冷静地答道,“不一定就是操作的原因,也有可能是物料污染,你先把昨天用到的培养基全部送去QC那边检无菌。”
“所以这就是你昨天让我全部都留一点,不要全部倒完的原因?”
她接着说道,“对。你先去把样品去了送到QC去,我来收拾残局吧。”
“好。”徐有匪拿着那些瓶瓶袋袋走了出去,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她呆呆地站在反应器面前,估计也是十分失望和失落,只是在他面前拼命忍着。
他记得,好像过两天就要跟客户汇报进度了,她不会挨骂吧?
他转身欲走,凌雪突然抬头跟他说了一句,“没事的,你不用在意,再做一批就好。”
徐有匪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自己明明难过得要死,居然还分出心思来安慰他?
两人收拾完残局,回到办公室。
梅凌雪对着慕兰的背影说道,“慕兰,50L污染了。我们重新准备,这一批作废了。”
“哈?”慕兰和司徒靖齐齐转身,发出失望的声音。
“什么原因啊?”慕兰问。
“还在调查。不知道。”
“那你这个季度的绩效岂不是完蛋了?”杨玉如阴阳怪气地说道。
梅雪一听,也不打算惯着她,半开玩笑地嘲讽道,“没关系,你最近那个订单不是也出现延迟了吗?大家彼此彼此,有难同当啊。”
部门其他人纷笑了起来。
“哎呀,她有什么关系,平时肯定都是A啦,偶尔拿个B又有什么关系。”李安插了一句嘴。
凌雪笑了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徐有匪根本没有心思听同事们说些什么,他抬手抓了抓那头微卷发,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脑屏幕,耷拉着嘴角,神情严肃。连那双锐利的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