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儿子挺拔的身影，再看看丈夫脸上明显的黑眼圈，之平鼻头一酸，既为康复而欢喜，又为让家人操劳而心疼。医院花园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一团团簇拥着，散发着浓郁的芳香。

“妈妈，给您看个好东西！”清泉笑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信封，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少年特有的朝气。之平接过来打开，燕京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赫然在目。她惊喜地抬起头，眼眶瞬间湿润了。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到远处的银杏已经变得金黄。

看着眼前 18 岁的儿子，之平的思绪在往昔掠过。这些年她忙于工作，陪伴清泉的时间少之又少，心里始终带着愧疚。但在教育上，她始终坚持大处着手：原则问题绝不退让，具体事情则充分尊重孩子的选择。让她最欣慰的不是儿子的成绩，而是他那颗真诚善良的心。

还记得清泉上小学时，有一次她带他去校外的小食店吃午餐。刚进门，就看见服务员正不耐烦地驱赶一个捡剩饭的乞丐。清泉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问：“妈妈，那个阿姨怎么那么凶呀？”

坐下来后，林之平摸了摸他的头，认真地说：“宝贝，有爱心、同情别人是对的，尤其是要帮助老人。但如果有人明明能劳动却只想不劳而获，那就不值得同情了。” 她希望儿子既有爱心，又明辨是非。

清泉从小就对音乐表现出浓厚的兴趣。8 岁生日那天，他怯生生地说想学钢琴。之平没有立刻答应他，而是蹲下来问他：“学钢琴要天天练基本功，会很枯燥，你真的能坚持吗？”清泉用力点头：“我喜欢，我能坚持！” 为了满足儿子的愿望，之平和子牧东拼西凑，终于凑够八千多块钱买了一架珠江钢琴。

当钢琴被抬进家门时，清泉大踏步跑过去，抱着新钢琴笑，轻轻摸着黑白相间的琴键，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看着儿子抚摸琴键时兴奋的样子，他们觉得再苦再累都值得。

清泉拜音乐学院的梁教授为师，梁教授不止一次夸他有音乐天赋，可在考过钢琴八级后，清泉却突然宣布再也不考级了。之平没有强迫他，在一个周末的上午，她和清泉坐在阳台上喝茶，看着楼下的孩子们在草坪上放风筝，她告诉儿子：“只要你真的喜欢音乐，考不考级都没关系。”

高三上学期，离高考只剩半年，宫粉紫荆花落满了校园的小径，清泉突然说想考音乐学院。之平心里捏了一把汗。儿子没有受过音乐学院附中的系统训练，和专业考生比起来毫无优势。但她还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想考就去试，妈妈支持你。” 原本定的目标是G市音乐学院，清泉说有同学要去考燕京音乐学院，想约他一起去。

林之平楞了一下，心想：儿子连首都音乐学院考试内容都不知道，就盲目去闯，真是异想天开了。转念想失败的教训也是人生必修课，就笑着说：“去吧，权当感受一下考试氛围，看看首都风光。” 让她大吃一惊的是，清泉居然同时收到了两所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妈妈，我在G市音乐学院排名靠前，稳居‘鸡头’；燕音竞争激烈，我成绩靠后，只是‘凤尾’。”清泉盘腿坐在沙发上，认真地和她分析，“可我觉得在凤尾上升空间大，更有动力，能学到更多东西。”之平看着儿子眼里的光芒，欣慰地笑了：“妈妈支持你的选择，无论如何，勇于挑战就是最棒的。”

康复回到学校后，哲学系学生们特意为她举办了一场生日派对。烛光摇曳中，她即兴写了一首《谢谢你们的爱》，轻声读给在场的亲友、同事和学生听。

“在生命的旅程中/因为偶遇与选择/我们有了特殊的缘分/在我的生命中/你们是春风/沐浴着之平/你们是夏雨/滋润着之平/你们是秋实/鼓舞着之平/你们是冬阳/照耀着之平/谢谢你们的爱/你们的深情/造就了今天的我。”念着念着，她的声音哽咽了。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得像一层薄纱。

重新投入工作的林之平，比以前更加充满干劲。办公室窗台的几盆绿萝，郁郁葱葱，生机勃勃。时光飞逝，转眼几年过去，徐子牧因为干部交流，被调到西南某省社科院任院长。一家三口从此分处三地，只能通过视频电话互相问候。（31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