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祖国大地。厂区门口的宣传栏里,贴满了 “引进外资”“学习先进技术” 的标语;街上渐渐出现了穿喇叭裤、戴□□镜的年轻人,录音机里播放着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可对国企来说,日子却越来越不好过。订单减少,设备老化,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为了活下去,厂长带头跑业务,整天在外奔波,脸黑了、人瘦了;技术科也跟着忙前忙后,打电话找熟人、拉关系讲好话,帮工厂找活干,哪怕是小零件加工的活儿,大家都抢着接。
第一次 “突围” 的机会,是自行车装配的需求。当时社会上对自行车的渴望如井喷一样,“永久”“凤凰” 牌自行车成了结婚的 “三大件” 之一,自行车厂的零部件堆成了山,可整车装配全靠手工,人手严重不足。厂长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接下了装配业务,把零件发到各个车间,规定 “每装一辆车,个人能得五毛钱”,要求大家在完成本职工作后加班干。
年轻人都很积极,自发组成了互助组,围在车间的空地上,七手八脚地组装自行车。可因为没经验,没制定合理的流程,装出来的车五花八门:有的漏装了脚踏板,有的刹车线没接好,还有的车把歪歪扭扭,骑起来 “咯吱咯吱” 响,被大家笑称 “除了车铃不响,哪儿都响”。每次验收,看着那些 “残次品”,大家都笑得直不起腰。
一周下来,互助组没装成几辆,反而有些老师傅闷不吭声地自己干,每天下班后留在车间,熟练地组装、调试,悄悄赚了不少钱。佳韵看着老师傅们手里的扳手灵活地转动,自行车在他们手里渐渐成型,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闷声发大财啊。”
真正让技术科 “露脸” 的,是一辆沥青车。有个修路队要订制一辆沥青运输车,给的报酬比装配自行车多得多,厂长很重视,把技术科长叫到办公室,充满期待地说 “一定要拿下”。可难题来了,手里连一张参考图纸都没有。技术科长愁得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突然停下脚步,对佳韵说:“你不是会画画吗?还学过设计,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科长骑上自行车,带着佳韵,直奔城郊的一个修路工地。工地静悄悄的,看门的大爷在值班室里打盹,只有一辆沥青车孤零零停在路边。车身上还沾着黑色的沥青污渍。“快,趁现在没人,把它画下来,越详细越好。” 科长掏出卷尺和草稿本,围着车身量尺寸、画草图,卷尺拉开的 “哗啦” 声在寂静的工地上格外响亮。
佳韵打开画夹,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仔细观察车身的每一个细节:油箱的椭圆形轮廓、管道的走向、阀门的形状,连螺丝的数量都数得清清楚楚,关键部位还专门画了特写,铅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勾勒出车身的线条。
回到厂里,科长根据测量数据画总图,佳韵则负责画零件分图。两人熬了三个通宵,终于拿出了一整套完整的图纸。从车身框架到细小的零件,每一张都画得清楚、标注明确。车间里的工人们也干劲十足,拿着图纸下料、焊接、组装,电焊的火花像星星一样闪烁,铁锤敲击的 “叮当” 声此起彼伏。
没过多久,一辆崭新的墨绿色沥青车造出来了,停在厂区的空地上,和大厂制造的原装车几乎一模一样。当客户来验收时,围着车转了好几圈,拍着车身连连称赞:“你们国企的技术,真靠谱!” 佳韵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画的图纸变成了活灵活现的新车,成就感满满的,开心极了。(31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