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光……我去休息一会儿，你在这等我，有事再喊我。”

玖佚金瞳颤抖着，捂住胸口，有些虚弱地说道。

“嗯。”

希光点了点头，他也觉得玖佚需要休息，或许还需要看看大脑。

玖佚看出他目光中关爱神经病的那种眼神，嘴角微沉，心情复杂地难以言喻，甚至感觉让伤口更疼了。

可现在他已经没有精力去理会这种误解，还有污染的那些问题，现在他们都自身难保。

希光的伤势很重，他拿出两瓶药水倒在希光的伤口处，然后便自己转身向着洞穴的黑暗深处走去。

黑暗渐渐将他的身影吞没。

希光看着他离去，收回了视线，面无表情。

玖佚没走出太远，找到一处有尖石遮蔽的地方后，便屈腿坐在地上从包里拿出药水涂抹自己的伤口。

他其实看不见伤口，但疼痛和伤口的触感真实存在，他的胸口的的确确出现了两个洞。

这极其诡异，也让玖佚意识到，只要被注视，就会被污染影响，而这个影响将扩散到其他感知，所以虽然洛伊克帮他处理了污染，但是其他人的污染依然会影响到他。

现在回忆起来，伤口的转移就是在希光和西蒙的注视下变快的，现在他离开了他们的视线，伤口果然没再变得严重。

洞穴的寒冷令他不适，麻衫被冷汗浸湿，加剧了这种寒冷。

好冷……

他不再介意，也无法再介意泥沙湿腻的地面。

涂好后伤口依旧抽痛，只能通过思考问题来转移疼痛的注意力。

重新捋捋吧，那幅画与自杀案关联，现在又和铜镜关联，诺亚城和天空之城同源，艾丽莎、哈维和马克，再加哈维的妻子四人，神绘教和画和老人的预言。

还有他返祖前在那幅画里看到的想把他拉进去的黑影，还没弄清楚是什么。

于是玖佚开口询问艾薇拉，不想竟然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推翻了他先前的全部猜测。

【倒立的黑影？】

艾薇拉似乎很诧异。

【你说的那是倒影人吧，他们本来活在镜子和画的世界里，是幻镜教的人，我记得与神绘教同源但教义完全不同。

幻镜教和神绘教本来隶属于光明神教的一个分支，原本叫神占教，后来因为内部不合，分裂独立成教，独立后又分裂，成了神绘教和幻镜教。】

“……那你认识的人当中……有谁是幻镜教的吗？”

玖佚忍着疼问道。

【幻镜教很神秘喔，他们的成员往往不会到处宣扬自己的信仰，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神绘教的信徒渴望回到过去改变自己后悔的事，幻镜教我猜就是去往未来，他们认为未来的世界一定比现在的世界更美好。】

那些黑影果然和他推测的一样，来自未来。

不过，认为未来的世界比现在的世界更美好……

玖佚脑中闪过一张脸。

哈维。

那时在餐桌上，哈维也对未来充满向外，认为未来爱情才是纯粹的，社会是公正平等的。

【哎，不过他们怎么会盯上你啊，小玖佚，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宝藏？】

也许是因为我也算来自未来吧。

玖佚抽了抽额角，艾丽莎的提醒也令他感到头疼，猜测这或许和他的重生有关，否则他也说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的。

看来盯着他的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千万不要被发现了。]

脑中突然冒出一段文字。

玖佚轻轻砸舌，怀疑自己当时在书房看到的两句话，或许不是幻觉。

他吐出一口浊气，无力地靠着岩壁仰头望着漆黑的洞穴，继续思考污染的问题，艾薇拉提供的信息还是证实了他后来的一个猜测。

刚刚长出翅膀回忆返祖的经历，让他想起上次返祖前，在那幅画里看到的景象——

断壁残垣的诺亚城，和那群要把他拉入画作中的黑影。

看来黑影是画里的人，他们活在画中，而他所看到的是未来的景象，和后来灰雾吞噬诺亚城的样子很像。

那些黑影就是灰雾中的存在，也就是说现实中他们所看到的很可能来自他们的世界，不过他们似乎必须依托画才能来到现实，或许画是他们的媒介？

“嘶……”

玖佚倒吸一口凉气，频繁的呼吸令胸口更疼了，他必须放缓，缓过去后，思绪混沌中他抓住了一个想法。

总以为一切问题的根源都来自污染，但很显然污染背后有人为操纵，也就是说，这次的事件当然不仅仅只是由污染造成。

他刚刚在铜镜中看到的黑色的手也是他们，但他们显然是幻镜教的人，而不是污染。

比污染更恐怖的，是背后利用污染的家伙。

他思索着，靠着岩壁，低头见自己身上的伤口不再扩散，突然拿起一旁的碎石在地面划动起来。

既然‘自杀’的人都是高空坠落，或许他们都是从天空之城掉下去的。

刚刚看见大海，正是这点让他开始产生怀疑，也想起了自己在阿纳加天空中看到的巫师学院。

玖佚一直以为天空之城会在空中移动，可现在来看根本不是，天空之城应该始终在诺亚城“上方”。

或许天空之城是一个和亚蓝斯一样，神明建造的另一个世界，可以看见，可以通过一些方式进入，但是实际上和现实世界存在一定的偏差。

也许这个偏差就来源于时间。

自杀案三个月前开始，那个时候诺亚城并没有出现灰雾，如果他们是进入了画中回到过去导致死亡，却从高空坠落，也就是说他们回到的很可能是过去的天空之城？然而过去的天空之城还不存在。

如今过去成了现在，诺亚城再次消失，退回过去，天空之城也本该后退消失，假设时间依然维持原有的偏差才能维持平衡，可是现在显然没有，所以平衡已经被打破，然而平衡规则依然存在，所以平衡并没有被打破，只能说明天空之城的时间本就和诺亚城的时间存在差距，并不在同一条时间线上。

等等……也许天空之城所代表的时间是未来？

玖佚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个猜测有些可能，连忙拿着碎石在天空之城的位置画了个圈。

其他人进入灰雾后死亡掉落，进入天空之城违背了平衡同样死亡掉落，说明灰雾的时间和天空之城的时间是一致的，而和诺亚城的时间是有偏差的，而平衡的优先级大于一切，包括生死，所以他们还活着是因为他们现在还符合平衡规则的需要。

那么平衡究竟是为了什么？

玖佚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根据先前的推测，艾丽莎在吸收自杀的灵魂，目的不详，先前和哈维合作，现在很可能已经闹翻，根据刚才马克的行为，可以推测他清楚污染的情况，看来艾丽莎和他已经取得联系。

污染一定和艾丽莎有关，但也可能是被有心人利用，现在玖佚对充满哈维的怀疑。

哈维有可能就是艾薇拉口中那个幻镜教的信徒。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线索。

【玷污神明，换取新生。】

这是那个老人利用他看到未来后说的话，玷污神明大概就是污染，换取新生会是什么意思？肯定不是字面意思。

玖佚从包里拿出刚刚的铜镜。

他会被转移伤口，和这个铜镜脱不了关系，看起来也跟“换取”的关联比较密切。

污染根源只要找到艾丽莎，或者马克进行审问就行。至于那灰雾，以及如何解决时间混乱的问题，或许要找到失踪的哈维才能得知这些真相了。

唯一令玖佚感到安慰的是，洛伊克也进来了，虽然不清楚现在在哪里，但只要后面取得联系，那家伙应该有办法获取这些信息。

还是太弱，但凡他也有洛伊克那样的实力，刚才面对马克就不会束手无策……

要是能一下子变强该多好。

身体的疼痛也愈演愈烈，他怀疑自己支撑不了太久。

最后思考一个问题——

他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行动？

还剩最后一瓶药水。

玖佚拿起手中最后一瓶透明的小瓶子，里面装的是洛伊克给他的，由暗幽草和其他珍贵草药制成的药水，自从他知道这瓶药水的价值后，便再也舍不得随便使用。

他攥着药瓶，默默放回了包里。

再忍忍吧……休息一段时间应该会好一点。

血族的恢复能力还是很强的。

他慢慢蜷缩起身体，随着体温的流失越来越困倦，疼到麻木后意识逐渐昏沉，闭上眼忽然怀念起自己什么都不懂的那些日子。

上一世的时候，他习惯了随便使用洛伊克的东西，天真地以为未来可以一直过平静的生活，享受良好的社会地位、财富、美食，不用思考太多问题，看世界的幸福祥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不伤害别人，也不会有其他人来伤害他，得空的时候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研究好吃的，研究美酒，等洛伊克从教廷回来，再分享他的食物，不用忍受痛苦和饥饿，更不用忍受寒冷……

即使那样的生活只有三年，但是他逝去的，已经回不来的三年。

……

绿色的暖光从模糊的视线中渐渐腾升，如萤火虫般照亮了昏暗的洞穴。

玖佚感觉身体回暖了一些，恍然间他感受到眼前的光晕很熟悉，像回到了从前，带来微弱安定的感觉。

“洛伊克……”

玖佚不自觉地喃喃起来，耳边却传来一声冷笑。

“快醒醒，快醒醒，别睡了，想你亲爱的神使了？那赶紧喊他过来啊！”

是艾薇拉的声音。

玖佚难得听到这个女人声音如此慌乱，睁开双眼，低头看向自己法杖。

原来是艾薇拉正在向自己输送精灵的治愈魔法。

玖佚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他愣愣地开口：

“你怎么也会精灵的魔法？”

艾薇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解释道：

“虽然我也希望我会，但老娘不会，刚好这法杖另一头的眼球正好是颗精灵眼球，我能暂时催动他的灵魂力量。

你运气真好，这颗眼球灵魂力量被保留得很好，就是有些奇怪呢，那女人什么时候对灵魂控制力那么强了。”

玖佚听着艾薇拉的话，回想起当时在梅尔夫人餐厅，洛伊克对这个法杖满意的表情和施加的魔法，顿时明白过来。

他在心里默默反驳艾薇拉的话：

不是艾丽莎掌控灵魂的能力变强了，是洛伊克改良了这个法杖。

看来那家伙当时之所以会那么满意，大概也是因为这颗眼球是精灵眼球。

当初洛伊克想教他的第一个魔法入门就是治愈魔法，他觉得洛伊克这样根本就是看不起他。

他只想变强，所以用：足够强就不会受伤，为理由拒绝了洛伊克的提议。

这时，艾薇拉声音有些颤抖地催促道：

“别盯着那个精灵球发呆了，醒了赶紧出去看看吧，那两个人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