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秋生神色坚定却不失礼数,拱手道:“还望小公子恕罪,此密报牵连甚广,在下只信得过元先生。”
“这么说,不见到元先生你是不愿意交密报了?”谢慎周身气势陡然收紧,语气带着威压。
守卫闻言绷紧了身体,手握长戟做出备战姿态,与少年公子的威压交织。
程秋生有些惊叹,不愧是皇家子弟,十五六的年纪就有了如此气势,这与生俱来的矜贵与锋芒,确实不是寻常人家能比的。
不过程秋生也不会被一个小孩给唬住,随即做出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不卑不亢道:“确如公子所言!”
谢慎收敛了锋芒,转头对着刚与程秋生对话的守卫道:“你跟我走,带着他,我们一块去找元先生。”
那守卫没来得及反对,就被谢慎打断——
“如他所言,军情紧急,真要耽搁了,谁也付不起责任!听我的安排,真出了意外,全算我头上。其余人留下保护好营帐里的小贵人,她若出事,全部军法处置!”
夜风吹彻营垒,火光如狂蛇舔舐天幕,将马棚的木栅栏映得通红。
栏内骏马惊惶嘶鸣,前蹄刨地扬起漫天尘土,守棚士卒挥着鞭子,呵斥着安抚惊马。火光里,马的眼瞳里全都映着跳动的烈焰,焦躁地甩动长尾。
那士卒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伴着粗鄙的呼喝与刀剑碰撞的脆响,直往马棚这边涌来,随即躲在了马棚角落草料后。
张虎敞着破烂的衣襟,露出胸口横生的刀疤,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宝马,贪婪的光几乎要溢出来了。他狠狠啐了口浓痰,用粗哑的嗓音骂道:“妈的,这帮当官的真他娘的阔绰!这等神驹,不知是吸了多少老百姓的血才换来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腰间大刀,夜色下的刀身泛着嗜血的冷光。身后几个土匪见状,也纷纷拔出兵刃,脸上满是凶戾之色,摩拳擦掌地围了上来。
马棚角落,喂马的兵卒吓得浑身发抖,攥着草料的手不停哆嗦,正要跪地求饶,张虎已然狞笑着提刀过去:“老东西,碍事!”
刀光一闪,鲜血喷溅在马腹上,那马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倒在血泊中。
张虎抬脚踹开尸体,舔了舔刀上的血珠,眼神愈发凶残:“兄弟们,夺了宝马,咱们拍马回家,喝酒吃肉去!”
众匪徒轰然应和,嘶吼着扑向马厩,有的扯着马缰用蛮力拖拽,有的挥刀砍断拴马桩,宝马受惊长嘶,蹄声乱响,马棚内顿时一片腥风血雨,惨叫、马鸣混杂着刀斧劈砍木柱的脆响,搅得马棚乱气翻涌。
得手后匪徒策马疾驰而去,马蹄声渐远渐疾,只留下残破的马厩、倒在血泊中的马卒。
安民营周围,枯树影影绰绰,守卫提着灯笼在前引路,谢慎与程秋生并排而行,双脚踩到地面枯叶,沙沙作响。
谢慎侧头看向身侧人,少年清朗的嗓音带着几分探究:“阁下方才说你曾是元先生的学生?”
程秋生唇角微勾,颔首应道:“是,元先生中举人前曾在我们那当过教书先生。”
谢慎追问:“哦?那不知阁下曾居何处?现龄几何?”
话音未落,营道枯树后、草垛旁猛地窜出四五条黑影,身着短打,手持刀斧,正是暗中尾随程秋生的山匪。
此时营中主力尽数外出救火、安抚灾民,营道上仅余他们三人。
谢慎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剑,发现落在元泊帐里忘带了。让他赤手空搏跟山匪打架也不太现实,那帮人个个凶悍,身形体量也比他高大,手里有刀,人还比他们多,他估摸自己要栽在这了!
守卫也脸色骤变,手腕一沉握紧长戟,脚步疾退半步挡在谢慎身前,挺戟便要迎上。怎奈匪众来势汹汹,两柄短刀一左一右缠住戟杆,另有一人趁隙探身,手肘狠狠撞在他后心。
守卫闷哼一声,长戟脱手,反被两名匪众扭住臂膀按跪在地,动弹不得。
形势瞬间逆转。程秋生缓缓后退半步,避开身前混乱,看向谢慎,目光锐利但声音温和:“小王爷既然对在下这么好奇,不妨随在下回寨里坐坐?我们慢慢聊啊。”
谢慎一愣,身上惊起冷汗:果然中计了!他应该就是那白面书生!不过他怎么知道我是个王爷!?
程秋生抬手理了理衣襟,声音陡然拔高,“拿下!那守卫留个活口,让他报信去。”
听到要留活口,刘二犹疑道:“军师,这怕是不合适吧……”
“你们只管听命,其余我自有打算,别耽误时间,速去与虎哥他们汇合!”
“是!”
匪众齐声应和,两名大汉当即上前绑住谢慎,一群人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