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甄为千年大妖,妖法远在难陀之上。
难陀留下蟒蛇妖和那些妖军的魂魄,一来为他们留得一线生机,二来众妖被关在妖狱年深日久,深恨薛甄,集合所有妖物之力,兴许能与之一搏。
可见了这一幕,难陀才知道自己低估了薛甄的实力。
藏在难陀身后的十三鳞,本是跟过来看热闹的,瞧见了这一幕,吓得抱头熊蹿,他可不想再被抓回妖狱了。
难陀捂着胸口,呕出一口浓血,织金袈裟腾空,碎裂的佛珠瞬间被他收入袈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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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正殿内,一片雪白鸟羽如同一道刺眼利刃从破漏的屋顶俯冲至许昀额前,将环绕的汹涌的白气打撒。
白气中传来离娥一声声尖锐凄惨的嘶吼。
鸟羽幻化成阿芍的模样,落在许昀身旁。
守静惊喜道:“阿芍娘子,你恢复法力了?”
耿兰与青瑶相识之初便想要杀她取内丹以留在苏迈身旁,当初想留下的没能留下,不想留下的反而留了下来。
耿兰的内丹在她体内涌动,唤起了她渐失的法力。
许昀本还担心青瑶的安危,见她突然出现在面前,知道乌俊和难陀取胜了,欣喜的目光落在青瑶脸上,“阿芍……你来了!”
青瑶见他没事,一颗悬着的心也落到了实处。
“难陀师傅潜伏在薛甄手下,趁今日攻打临川王大兵之际杀了为首的妖僧,将妖物们都放了,郎君所担心之事,暂且不会成真了。”
方才青瑶那一下将离娥伤的不轻,白气中传来一阵刺鼻的血腥味。
尚未等青瑶再次出手,白气中飘出无数个嘶吼的人头。
万年子跳上前来,手上掐诀,“离娥吞噬的那些冤魂被她唤出了!阿芍,快护着二郎君退到后头,让贫道来收她。”
青瑶挡在许昀身前往后退了几步。
从屋顶刚落下的乌俊听清了万年子的话,和一群鸟首侍卫将离娥团团围住。
乌俊有多少本事,守静最为清楚,他几次大难不死,皆赖有护体保命。
可此时乌俊的护体在她身上,没有了防护。
离娥接连吞噬了一千冤魂和不少精壮男子的髓海,她此时的功力到底有多深,谁也判断不出来。
守静扯下身上护体,用掌风推至乌俊身侧。
“乌尊主,多谢了,这护体今日救我一命,算我欠你一回,现在还你!”
乌俊并未接下,而是一挥漆黑的鸟羽,那护体又到了守静身上。
“本尊今日要用这尸媪试试新练的功法,护体妨碍本尊发挥,你先保管。”
说完,乌俊与数个鸟首侍卫羽翅相接,围成了一个圆葫芦形,将那团汩汩涌动着冤魂的白气围困在当中。
葫芦飞速转动,内里的冤魂和离娥全都无法冲出阵外。
万年子第一次见乌俊,看他架势,还以为他是什么妖界大能,捋须赞叹了两声,随即就见圆葫芦的一角被冤魂撕扯出一个豁口。
白气和几个冤魂的头颅自豁口涌出。
一声尖锐的鸟叫声,一道血痕溅落在地上。
乌俊身侧的一名鸟羽侍卫被掏空了髓海,睁眼倒地。
阵中一连串炸响,无数片黑色羽毛自报死鸟身上脱落,齐冲向四周。
“乌尊主!”青瑶抓住两片朝许昀飞落而来的黑色鸟羽,抬眼便见乌俊并十几个鸟首侍卫倒在地上。
没了遮挡,冤魂自阵中脱出,涌向屋子的各个角落。
离娥似乎对胡如筠娇美的身体满意不已,那股白气再次钻入到她尸体中。
“乌俊!”守静手上掐诀,一道金光直射身前,打散围绕着乌俊的汹涌魂魄。
“你骗我,你根本没练什么新功法!”
乌俊身后一对翅膀上,羽毛脱落了大半,身前也被炸开了花,配上他的黑脸尖嘴,显得颇为滑稽。
他向来注意仪表,不苟言笑,守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狼狈的模样。
“本尊不想吸食人的死气修行了,想回到龙泉观,那时日日能见到你笑,那时,你也没有那么讨厌我……”
守静随肖无疾来到圣京后,乌俊远远地看见守静一天天康健,对自己更加自责,她的病皆是因他而起。
肖无疾虽然也是一只妖,可他治病救人,与守着死人修行的自己截然相反。
守静对肖无疾也如对待平常凡人一般,时常展露笑颜,可见守静并非讨厌所有妖物,而只是讨厌他而已。
乌俊从那日起,便不再吸食死人的亡气,至今为止已有月余,除了被关在化功宝瓶的那些日子,在几百年中还是头一次。
眼泪止不住地从守静的脸颊流下来,“你为何要将护体给我,你根本就没有那么厉害。”
“我想把它留给你,它以后也是你的,在你身旁保你得道长生,日后若是你的功法在本尊之上,厌弃它了,便将它丢了吧。”
混乱中,离娥顶着胡如筠的身体慢慢站起身,一掌朝守静的后脑处抓来。
守静正啼哭不止,忽然觉得身体被迅速调转了个方向,乌俊闷吭了一声,眼眸被黑色填满,其中映出守静的影子。
“守静,对不起……”
乌俊一手将穿胸而过的利爪死命抓住,另一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守静推到了一丈开外。
“护好自己,活着出去,带本尊回龙泉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