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安翁主顿足，回眸瞧了官员一眼。
那官员脸上挤着一团笑，“翁主有所不知，许晏虽是心术不正，但匠术在当朝无人能及，就是近百年内，都无人能出其右，就说这近在咫尺的慧慈君寺，是为死人所建，可内部雕梁画栋，极其精美，数十处屋顶，画壁没有一处雷同，慧慈君塔更是圣京第一高塔，即便其下地宫千柱倾颓，上头佛塔亦坚若磐石，并未倒塌倾斜，足可见他功底之深，乾鳞宫耗时多年，听内里陈设世所未见，自打许晏做了匠作少府，便一直在督造，太后本想留作养老修身之用，并不想赐予功臣，怎奈临川王功高盖世，让太后心悦诚服，这才忍痛割爱。”
听到这番有理有据，言辞恳切的恭维话，荣安翁主略展笑颜，问道：“你倒是能言善道，是哪个部门的？叫什么名字？”
官员递上拜帖，“卑职不才，正是将作监将作右承刘永，曾在许晏手下供职，对宫殿建造也颇有一番研究，宫殿庙宇他造得，卑职也造得。”
荣安翁主转头打量了刘永片刻，笑道：“待日后我父王统领大鸿兵将，必会建一处比乾鳞宫更为辉煌的宫殿，刘大人可否设计一份宫殿手稿先呈给我过目？”
刘永脸上笑开了花，“能为临川王和翁主效力，是卑职的荣幸，卑职定勤勤恳恳，不负所托，今日回去就赶制画稿。”
许昀捧着香烛站在不远的暗处，将二人的谈话尽数收入耳中，内心五味杂陈。
大父所说不假，兄长虽然凭借所学平步青云，但也成了当权者手中的一把刀。
可也只是一把好用的利刃罢了，没有了他，还有无数把刀前仆后继地等着被开刃。
不管上位者是否为曹太后，恢弘的佛寺庙宇和奢靡的行宫仍旧会继续建造下去，不会停歇。
许昀孤身站在树下，仰头望着如长剑一般的慧慈君塔插入冬日晦暗不明的夜幕中，眼眶濡湿。
许晏筹谋多年，也没能将儿时的那份温暖抓在手中，最终身死，变作塔下的亡魂，为这佛塔平添了一丝阴气。
他走到慧慈君寺门前，见寺门紧锁，里面并未传出晚课声，猜测僧人们应当在佛塔出事后便搬往了别处。
他俯身点亮香烛，朝着慧慈君塔的方向拜了几拜，待香烛尽数烧完菜站起身慢慢往回走。
乾鳞宫……
龙者，鳞虫之长，《易经》中以龙喻乾，乾鳞，当为天子居所！
曹太后大张旗鼓地将乾鳞宫赐予临川王，他若收了，便是有不臣之心，当杀，当诛……
暗夜中，许昀突然顿住脚步，莫非……曹太后要在乾鳞宫中杀掉临川王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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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的清晨，一队高大骏马在临川邸门前摆开蛇形长阵。
临川王一身便装，器宇轩昂地从屋中信步而出，从马夫手上接过一匹矫健的骊马，大步跨坐其上。
马鞭响起，一行队伍浩浩荡荡地往乾鳞宫行去。
此次曹太后只宴请了临川王父子二人，并没有其他外臣，名为家宴。
此等殊荣，自打大鸿开国以来，除了临川王父子，绝无仅有。
曹太后昨日下朝后便乘车前往百里外的乾鳞宫，亲布菜品，以示对临川王的重视。
一路上，临川王一行人志得意满的架势吸引了不少早起百姓的注目。
围观百姓中传来一两声欢呼，“国之功臣，临川王战无不胜！”
紧接着，呼声大起。
临川王坐在马上，满面春风，朝欢呼的百姓招手，颇有英雄凯旋的架势。
谁也没有留意到，队伍后的两个侍卫并未像前面兵将那般面带自豪的笑容。
许昀压低了帽檐，同肩头落下的一只黑鸟低声道：“乌尊主，你的侍卫可认得我家阿芍？”
若是所料不错，曹太后在乾鳞宫对临川王动手，与此同时，薛甄豢养的妖军定会去围剿驻扎在城外的临川王大兵。
乌俊带着手下的鸟首侍卫倾巢出动，正是为了阻止妖军伤人。
“许二郎君放心吧，本尊主的人大部分人见过阿芍娘子，若是见了她，定不会错伤她。”
说完，那黑鸟展翅腾空，朝相反方向飞去。
许昀和守静吃了乌俊给的变换形貌的药丸，混在一众将士内，随着临川王一行往百里外的乾鳞行宫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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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鳞宫中，薛甄对着手持的金钵念了几声咒语，一道赤红光芒从金钵中射出。
顷刻间，一个周身捆缚缚妖索的妇人趴伏在满绘赤金莲瓣的地上。
那妇人缓缓抬起头，容貌堪当绝色，只是眉宇间凝着一道与这副绝好容貌不相匹配的疠气。
曹太后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眯着眼道：“许晏倒是眼光不错，胡如筠这副皮囊着实配得上你的本事！不过，本宫要留你在身边，这副身体过了今日便不能再用了！”
曹太后转头对站在一旁哆哆嗦嗦的中常侍道：“明日你在新进的宫女中挑选几个容貌上等的，送给离娥娘子挑选。”
顶着胡如筠面皮的离娥站起身来，一双妖眼透出血红，直视着曹太后，将一旁的中常侍吓得几欲喊叫出声。
“太后如此厚待，要离娥做何事，不妨直说。”
薛甄凝眸，拨弄掌中佛珠嘀咕了一句，离娥顿时膝头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曹太后脚下。
“孽障，太后金尊玉贵，岂容你如此无礼，让你……”
曹太后抬袖阻止薛甄继续说下去，“本宫倒是喜欢离娥娘子这般直爽的性子，国师，将离娥娘子松绑。”
薛甄犹豫，“太后，此妖物野性难驯，臣担忧她发起疯来会伤到太后。”
曹太后朝离娥伸出一只手来，“为人母，能让一个毫无血缘的儿子记挂多年，怎会如国师所说的这般毫无感情，依本宫看，离娥娘子只是在云珠中受苦太多，还未及宣泄罢了。”
离娥抬起头来，目光复杂，“太后有何吩咐，请讲，离娥定会照办。”
金钵腾空，光芒照在离娥身上，缚妖索自行消失。
曹太后拉离娥起身，“本宫听闻离娥娘子最喜欢精壮男子的魂魄，今晚就有个让你大增功法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