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站着的,是一个高大的胡僧,手中拿着昨日收青瑶的金钵,钵口正对着这群走来的妖物,似乎有谁试图想逃走,便会被收入金钵中。
待看清了那胡僧的脸,青瑶一诧,难陀!
他本该被囚禁在慧慈君寺,为何此时会出现在妖狱中?
难陀低眉顺目,垂首站在薛甄身旁,不知薛甄给他了什么法宝护体,他脸上手上的冻疮皆已好了,看架势似乎是投靠了薛甄。
难陀淡淡朝队伍中瞄了一眼,正对上青瑶探究的目光,随即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如同与青瑶素不相识一般。
“一路货色。”青瑶低声骂了一句。
许是难陀听力颇佳,将这句话收入耳中,两道浓眉微蹙。
数十妖物在一个妖僧的指引下,分散站在在薛甄四周。
随即,薛甄在难陀耳边低语了一句,难陀走进队伍中,抓起猴妖,推倒了薛甄面前。
薛甄面无表情,沉声问道:“你还不甘愿为大鸿,为太后,为本国师效力吗?”
那猴妖抬头,冷笑一声,“薛甄,枉你身为一只千年大妖,却不修习得道之术,贪图人间荣华,甘愿为那肉骨凡胎的窃国太后卖命,我自然是看不起你。”
薛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论道行,你高出本国师百年有余,如今不还是被困在这妖狱中无法脱身!与本国师谈修行得道,你也配!本国师现在只问你,肯还是不肯!”
猴妖啐了他一口,“以为披上国师的皮你就与我们不同了?薛甄,我最清楚你的底细不过,你休想!”
薛甄拧眉,一道金光自身前闪过,猴妖的高叫声尚未喊出喉咙便突然暗淡了下去。
在上百双眼睛前,猴妖神魂离体,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魂魄薛甄手中震颤的法杖吸入其中。
薛甄极少亲自出手处置不服从管理的妖物,就连久居妖狱的十三鳞也是头一回见今日这般场景。
可无人不知,那猴妖身死,魂魄供养了法杖,薛甄吸走了猴妖的修为。
薛甄晃了晃手中变得更有分量的法杖,目光射向身前的众妖。
“大家看到了,他已有一千两百年的修为,还不是无法从本国师手下逃脱,你们还有谁自以为能强得过本国师吗?可以上来试试。”
薛甄环视眼前众妖,无一人敢应声。
薛甄怒吼道:“以后再有不敬太后,不服本国师者,全都如他一个下场。”
众妖个个面露惊骇,匍匐跪地,高叫道:“国师息怒。”
薛甄微不可查地提了提唇角,转头朝立在一旁的难陀道:“明日开始,由你来教习他们战术。”
—
天色微亮,长信宫中,高烛尽明。
室外朔风呼啸,大雪不止,室内一片暖融如春。
坐在妆台旁的曹太后身着曳地睡袍,未施粉黛,与平日的凤仪天下,端庄威严大为不同,俨然现出几丝年华逝尽,垂老妇人的姿态。
她从宫人手中接过一支凤簪,对镜在发髻上比了比,不知是昨夜未睡好还是这支凤簪不合她心意,布着几丝细纹的眉心始终未曾舒展。
宫人察觉到她有心事,试探着问道:“可要奴给太后去换一支?”
曹太后并未答话,摆了摆手,示意宫人将凤簪放下。
宫人会意,低眉敛目地放下手中的饰盘,轻步退了下去。
宫人退下后,曹太后看着镜中愈发衰老的自己,眼神现出一丝惶恐。
身为女子,她将半生心血都放在了朝政上,从未有一日能安然入睡,鬓发何时染上了一层霜白,她都没有好好留意。
少年那句平静却犹如金石一般的话在她心中荡开涟漪,“力可以得天下,不可得匹夫匹妇之心。”
她耗费半生心血的布局,难道就配得上这黄口小儿的一句冠冕堂皇的话!
曹太后冷哼了一声。
一声粗重的门响,中常侍细碎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在空荡的寝殿中。
刚得到从上林苑快马加鞭传来的消息,中常侍一脸喜色,躬身疾步进殿。
“果然不出太后所料,许昀并没有死在狼园里头,那头白狼竟然真的护下了他!”
镜中那双低垂的眸子忽而一亮。
曹太后嘴角止不住上扬,从饰盘中拿出凤簪,牢牢插进了花白而高耸的发髻中。
“以妖身喂养出的头狼,果然不负本宫所望!”
想起妖狱中被打死的大小妖物皆尽入了那白狼的口中,中常侍额间一层细汗,周身忍不住颤了颤。
“带本宫口信给国师,待许昀出了狼园,也是时候将那头白狼送入妖狱了。”
她多年苦求之人,果然是许昀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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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林苑,雪过天晴。
奄奄一息的小狼在许昀怀中发出不轻不重的哼叫声,声音甚至比狼窝中其他健壮狼崽更有力量。
许昀将这只毛茸茸的小东西从温热的衣襟中拿出,忍痛揭开手指上刚结痂不久的伤口,滴了几滴血到幼狼的口中。
幼狼舔舐着口中甘甜的血液,缓缓睁开了双眼。
许昀将幼狼递到白狼眼前的雪地上,白狼屈起前爪,用头蹭了蹭他的脚踝,仰头高声嚎叫了几声以示感谢。
狼群一个个从假山后探出头来,数十双晶亮的狼眼一齐望向许昀。
白狼叫声息止,俯身叼起了幼狼,向假山后的狼窝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