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将青瑶从金钵中放出,她摔在地上迅速变作阿芍的模样。
青瑶从身上拔出一根鸟羽,猛然一挥,鸟羽冲向铁栏外的薛甄的背影。
薛甄察觉到了异样,丝毫没有要抵御的意思,他淡淡回眸,嗤道:“就凭你这点微末修为,还是别白费力气了,跟在许二郎的身边,果然能有所收获。”
鸟羽尚未冲出栏杆碰到薛甄,便应声而下,无力地落在了地上。
墙面渗出丝丝金光,其上的符文正是压制妖法的。
“你们要将二郎君送往何处?”
薛甄并未回头,扔下一句,“这就要看你是不是聪明了!”
青瑶被关在妖狱最深处的一间牢房中,随着薛甄脚步声愈来愈远,通道两侧的铁栅栏内数双晶亮的妖眼齐齐看向她。
这是一座曹太后着人秘密建造的妖狱,藏在国师薛甄日常所处的讲经殿之后,其中被关押的尽是大小妖物。
不同于诏狱中的馊饭冷菜,妖狱中的妖物们皆被好吃好喝地供养着,除了被符箓所震慑,不能出铁栏杆半步之外,并未像普通囚犯一般受皮肉之苦。
“出门前没烧香吧,被抓进这鬼地方就别想着出去喽。”隔壁传来一句缓慢沙哑的调侃声。
青瑶朝声音来处看去。
阴暗角落处的大水缸上,伸出一张黑金交织的龟脸,圆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她。
那声音的主人尤为懒散,竟然连人身都懒得变化,两只鳍足架在水缸边缘朝她招手,动作闲适且缓慢。
青瑶认出,这龟是生活在海中的十三鳞,俗称玳瑁。
青瑶从地上爬起,走到栏杆旁,打量了他片刻,问道:“你一个海中水族,如何也会被抓来圣京?”
那玳瑁妖冷哼一声,“他们管你是什么妖,老子刚从广陵郡的海边上岸,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下人间乐事,就稀里糊涂地被抓了进来。”
他数了数龟指,问道:“如今是什么年月?”
青瑶应道:“鸿初十四年。”
玳瑁妖叹了一声,“我在鸿初二年就被抓了进来,转眼间已是十三载春秋。”
鸿初二年?曹太后在当今圣上继位之初就筹划了这所妖狱!
“他们为何要抓这么多妖?”
“你还不知道?”玳瑁妖缩了缩脖子,从缸口上跳下,瞬间变成了一个瘦弱的中年书生模样,懒洋洋地朝青瑶这边走了过来。
小声道:“方才送你进来的薛甄,便是一只千年大妖,他奉太后谕旨,组建一支妖军,随时准备对付不安分各地藩王和戎狄。”
青瑶愕然,曹太后在当今皇上继位之初,就在筹谋如何稳固江山,以妖法对抗不听话的敌对势力。
在十三鳞喋喋不休的唠叨声中,青瑶朝四周看去。
她身后,有大批的牢笼是空着的,显然,曹太后还会命薛甄从各地捉来更多妖,将这间妖狱填满,以备战时之需。
慧慈君寺的兴建和离娥的出关,会不会也在曹太后的谋划之中?
青瑶突然明了,许家如今罪名加身,曹太后又怎会在深夜将许昀一人召进宫中,除非,曹太后早就打算将他收为己用!
但凡见过许昀的妖鬼,皆知晓他不同寻常的能力,除了那些兽性未泯,想要吸食他血肉的,大都会被吸引到他身边,借他修行。
这不正是曹太后想要得到的人吗!有了他,这座妖狱何愁不会被填满。
正想着,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震天呼声。
青瑶和十三鳞一同抬眼看去。
一只小妖被一个妖僧从收妖袋中放出,摔在了地面上。
小妖打量着四周,惊恐万分,朝入口处一个飞身,还没等到门口,就被妖僧施法拖回。
他挥着手臂拼命想要使出法力,可在满墙符箓得震慑下怎么也使不出,被妖僧像抓小鸡一般地拖回了笼子中。
他一时气急败坏,一蹿老高,张口咬在了妖僧肥硕的脖颈上。
妖僧一阵冷嘶,怒极,一掌拍在了小妖的天灵盖上。
小妖尚未来得及惨呼,整个身体如一滩浓水,瘫软在地上,瞬间变作了一条手臂粗细的花蛇,嘴角流出的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那妖僧的血。
一旁的十三鳞咂嘴,“又死一个。”
妖僧伸手抚上脖颈,血沾到了指尖上,他气急败坏,口中喷出一道火光,顷刻便将蛇妖烧做一团黑灰。
本来还扒着栏杆看热闹的大小妖物瞬间安静了下来。
妖僧提了提嘴角,恶狠狠地朝里扫视了一圈,转身大步离去。
这妖狱中关着从各郡县中搜罗来的上百妖物,其中妖法高超,心狠手辣,愿意归顺的,均被薛甄收归坐下,成为他的弟子,替他管理妖狱。
方才那杀人的妖僧便是薛甄的得意弟子之一。
其余法力微末或者不愿替朝廷卖力的,尽数被关在了妖狱中,等待被教化,充作妖军。
如今青瑶法力渐弱,正是被捉来作妖军的。
十三鳞见青瑶看着妖僧得意的背影,难掩厌恶,似乎觉得她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小声叮嘱道:“这个月死了四个了,咱们本事不济,既然进来了就安分一些,别总想着出去,先保住命再想以后。
他指了指地上那团黑灰,面露叹惋,“否则下场跟他一个惨样。”
十三鳞往栏杆处凑了凑,用下巴点了点身后那些空荡荡的牢笼,压低了声音道:“待那些笼子被填满,我们被放出去作战,是唯一能逃出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