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千红绸被寒气激起,粗壮的锁链根根断裂,其下的冤魂瞬间脱柱而出,一齐飞向离娥。
这些冤魂一旦被离娥吸入体内,便等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殆尽,一丝残魂都不剩下,永远不复存在。
那十九个身体尚在的城旦还有胡如筠,分明还有生还之机。
许晏从小受祖父的教导,饱读圣贤书,许昀不信他不剩一丝理智,这般助纣为虐。
沸乱中,许晏跑来许昀身前,将捆缚他的蛛丝割开。
“二郎,为兄从未想过要伤你,只是母亲她出云珠要用你的血,为兄才不得已下手,母亲她即将恢复功力,你快离开此地。”
那日,薛甄手下两个僧人的一番话,分明是说给他听的。
他在宫外,许晏怕他联合他身边的妖物阻止离娥出关,便将他送去宫中,待冤魂集齐,又以肖无疾的死引他出宫,以他的血打开云珠封印。
许晏没想过离娥出关时会是这般惨烈的景象,她在他面前是慈母,但在旁人面前却是凶狠的妖物。
许昀是华玉的血脉,是离娥恨了十七年的仇人,待她吞噬完一千冤魂,许昀未必能幸免于难。
许昀脚下纹丝不动,他握紧许晏的手臂,“阿兄,你心里应当知晓,她并非真正伯母,而是尸媪离娥所化,伯母当年应当也是死于她之手。”
他将来之前便藏于袖间的柏枝掏出,递给许晏,“阿兄,趁着还没酿下大祸,杀了他,唯有你可以接近她,待她不备之时将这柏枝插入她的头中,圣京才能幸免于难。”
许晏不知是否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到,脸上血色尽褪,瘦弱的身体微微发抖。
他接过柏枝,愣了片刻,却远远地抛在了地上。
“二郎,为兄不会这般做,自打为兄出生后就是她在陪伴我,为兄早已视她做生母,她向阿兄保证过,只此一千个魂魄,日后不会再残害他人。”
许昀看着冤魂一个个从他们身边飞过,他伸手抓向那些魂魄,却丝毫无用,魂魄惊恐地穿过他的手臂,不受控地飞向离娥。
石床上的离娥,不知已经吞食了多少个冤魂,气息渐渐沉稳。
她睁开眼眸,满足地看向许晏的方向,待看清他身旁的许昀时,眼中闪着红光,“晏儿,在你身旁的可是华玉之子?”
许晏气息一紧,推了许昀一把,“二郎,莫要耽搁,赶快离开这里。”
他旋动石壁上的开关,千柱殿另外一端的石门轰然而开。
离娥皱眉冷哼了一声,最后几个魂魄加速入了她的体内。
许昀知道许晏不会按自己所说去做,跑过去捡起柏枝。
一袭炽目的红衣落在了他的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让我看看你这张脸。”离娥悬在半空中,垂眸看着许昀,慢慢逼近他。
“虽然长得更像许家人,但是那幅自以为能救世的清高模样,与你娘一样让人厌恶!听晏儿说你娘早在十六年前就死了?当真是报应!可惜我不能亲手了结她的性命,以报我这些年来所受的苦。”
她胸口起伏,像是恨极了,仰天大笑了几声,“华玉应当不会想到,她儿子如今落在了我的手上,我今日就要将你撕碎,为我这十七年所受的苦痛陪葬。”
离娥吸食了一千个饱含怨气的魂魄,在短时间内体力大增,她赤红的衣袖一挥,便将许昀拔离地面,正准备朝一根石柱上撞去。
忽觉得袖口一紧,离娥垂眸朝脚下看去,许晏眼中含着泪,正扯着她垂摆的衣襟,哀求道:“阿娘,您答应过儿子,只要那一千个魂魄,往后就不再杀人的,二郎刚出生叔母就不在了,他根本就不记得叔母是何等模样,求您放了二郎。”
离娥放下手臂,安抚许晏道:“我儿救我出泥淖,母亲日后自然是听你的,不过,今日若是不杀了这孽种,母亲心有不甘!”
离娥再次伸出手臂朝跑到石柱后的许昀挥去,却觉小臂一阵刺痛。
许晏颤抖着手掌,一截柏枝刺中离娥的手臂。
尸媪最怕的就是柏枝,若是柏芝插入她的头颅中,她必死无疑。
今日许昀显然是有备而来,想要在此取她的性命。
离娥恨意更甚,这个口口声声说要救她于火海的好儿子,居然帮着外人,来算计她。
离娥眼中浮现一团怒火,伸手朝许晏挥去,将落在许晏身上的一刹那,那手停在了半空。
她拔出手臂中的柏枝,伤口中的血尚未滴落,便自行愈合了。
回过神来得许晏高叫道:“二郎,快走。”
许昀穿梭在密密麻麻的石柱之间,离娥尖锐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石柱簌簌而动,根本分辨不清离娥所在的方位。
他大步朝敞开的石门跑去,离娥的声音像是在身后紧追不舍。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了石门旁,一只软绵手掌捏住了他的肩头。
许昀回眸,胡如筠那张圆润的脸上眼唇皆泛着赤红,浮现着从未见过的乖戾神情。
若是离娥真能如兄长所说那般,日后再不残害性命,那么他不介意做她手下最后一个亡魂,以解她多年积压在心底的怨气。
许昀闭上眼眸,等待着离娥的当头一掌或是魂魄出体。
片刻,耳边传来离娥一声凄惨嚎叫。
许昀睁眼,就见许晏朝他的方向倒了过来。
许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搬动手下的开关,轰然一声,石门加速下坠,即将从顶端落下。
许晏将许昀从即将闭合的门缝中推出,“二郎,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