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当年为何失踪,伯母又为何被困在了这珠子当中受尽折磨?数个疑问在许昀的脑中挥之不去。
扑满碎裂,其内的两个铜板接连落在地上,不远处几具蜘蛛的残尸散发着焦臭味,他并未被那红色蜘蛛妖杀死。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扑满碎片,是母亲,在紧要关头救了他的性命!
许昀眼帘润湿,珍而重之地拾起了地上的两个铜板和扑满残片。
他双掌微抖,拿起一枚铜板细瞧,相伴他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铺满内铜板的真容。
铜板中间没有方孔,并非是大鸿的通用钱币。
方寸之间,阴阳两面密密麻麻地刻着辨认不清的符文,好像是某种教派的符币。
突然那符币在他手中发出一阵轻响,其上的符文一行行闪烁开去,金光映在灰暗的石墙上,一副画卷徐徐展现在眼前。
青瑶被画卷吸引,她颇为诧异,这倒像是族老曾经提起的居住在玉云山上仙族的记忆片段。
玉云仙族生命漫长,常以符币来记录重要的事情,避免在漫长的岁月中遗忘殆尽,这符币亦能传达消息,让人犹如亲临事发之地。
许昀的母亲华玉能将此物留给他,又未曾听说她娘家在何处,莫非她正是来自玉云山?
眼前的墙壁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抱着一个婴孩走在乱葬岗中。
百余具伏尸间,一个三四岁大小的女孩从中慢慢抬起头来,稚嫩的脸上满是污血,手中还捧着一块人脑,吃得津津有味。
这女孩看着童真稚嫩,但却是乱葬岗上的尸气所化,名为尸媪,刚成妖时是一道无形之气,占了人身之后,专吃人的髓海来维持妖力。
故而常有人将尸媪当做普通人救下,带回家照顾几天,才发现不对劲,可为时已晚,家中已遭它灭门。
眼前的妖物不知杀人获取新鲜髓海,只是在乱葬岗中寻死人髓海来裹腹,怕是还只是个幼年小妖。
老者皱了皱眉头,眸中流露出一丝厌恶之色。
他许多年不曾见过这种残忍的妖物了,若是放任她长大,日后不知会害多少人的性命。
他从一旁的柏树上折下一截柏枝,走上前,正要插入那女孩头中,怀中的婴儿却大声啼哭起来。
那妖物不明所以,抬头瞪着天真的圆眼看着婴儿,婴儿瞬间止住了哭声。
老者指着女孩问婴儿:“华玉,你可是想度她?”
婴儿抓扯老者的雪白胡须,咿咿呀呀地不知说了些什么。
许昀声音发抖,“母亲……”
那婴儿是他的母亲华玉。
老人因此带走了尸媪所化的女孩,为她取名离娥,谐音离恶。
从此以后,入我玉云山,远离诸般罪恶。
许是将老者和华玉当做了可以依靠的亲人,离娥刚入山中的那几年,十分乖顺懂事。
她同华玉一起玩耍,一起练功,一起读书,同普通女孩一样,喜欢漂亮的饰物,喜欢吃糖,偶尔也与华玉吵嘴。
可同样是练功,她下的功夫并不少,却并不如师妹华玉进步那样快。
一日,离娥发现老者在房中传授华玉练功心诀,往常他从不避讳,都是在院子中一齐教授她们两个人的。
离娥有些好奇,蹲在窗外听屋中的动静。
老者教授华玉功法之后,再三叮嘱华玉,此乃玉云山秘法,万不能对师姐离娥泄露一个字。
华玉问老者,为何不能传授师姐,老者并未作答,只说日后将云珠传给华玉时自然会让她知晓其中缘由。
云珠是玉云山家主的象征,老者对华玉承诺了此物,是将她作为下一任家主在培养。
此后不久,山脚下的村子里接连有刚死去之人的尸体被盗,被找到时,无一不是脑壳被砸开,髓海被掏空。
老者不由分说地将离娥关入云珠内,让她好好反省。
离娥受了冰刀火海之苦,苦苦哀求老者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定然不再吃人脑,一心练功。
可老者深知这妖物的本性,并没有被她的花言巧语所打动。
华玉从小与师姐一同长大,不忍她受苦,跪在地上为他向老者求情。
老者也见离娥深有悔意,说再给她一次机会,将她放出云珠,却暗中让华玉每日跟着她,万不能让她一人下山。
第一枚符币上的亮光消失,第二枚又亮了起来。
一日,华玉被老者派下山去救治山脚村中一个染病的孩童,待她归来时,却见老者脑上现出个大洞,其中髓海已空。
华玉哽咽着喊,“师傅”。
那老者用最后一丝气力在她耳边道:“离娥是乱葬岗上的尸气所凝结成的尸媪,专以髓海炼化自身,那时为师见她年幼,心软将她带回山上,想度她得道,却不想她妖气难除,趁为师不留意,竟吃掉为师的髓海。”
他拿出云珠,交到华玉手上,“她自行下山了,你快去将她追回,莫要让她为祸世人。”
强撑着交代完华玉,老者便咽了气。
华玉安葬好老者,带着云珠下了山,四处寻找离娥,最终在圣京城中发现了她的气息。
可她此时的身份并非离娥,而是化作一个名为容思的即将生产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