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如箬伸出缀满金玉的手摸了摸那布料,轻蔑地扫了眼掌柜,“除了颜色新奇些,与你店中旁的料子所差无几嘛!掌柜你可休要忽悠我!”
青瑶与胡家侍卫递了个眼色,两个侍卫立刻站到了胡如箬身后,手掌时不时抚上腰间的短刀。
掌柜身子颤了颤,“小人不敢欺瞒娘子,这布料看似寻常,可里面是织有大叶丝的,是大叶国皇室才可用的料子。”
“何谓大叶丝?”
掌柜从柜台下摸出一把剪刀,狠心将布料剪下一角,又在一旁拿出一片厚度差不多的寻常布料。
随后,掌柜去后屋取出一盏烛台点燃,将那两片布料同时放到火焰上炙烤。
寻常布料瞬间燃了起来,发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而那织有秦丝的布料却燃烧缓慢,烧后无味,其中极细的丝线却显露了出来。
“娘子请看!大叶丝过火不燃,待娘子穿过了大叶丝衣,更会觉出它的好处。”
胡如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几缕细丝,颇为诧异,“哦?什么好处?”
掌柜越说音调越高,眼前的娘子显然是对这料子起了兴致,他手头只剩下一块,按那商人的指点,应当是卖给容貌更为艳丽的娘子的。
这娘子咄咄逼人,可看着脸上的细皮嫩肉,也是金玉堆里养出来的,穿着打扮更不像是嫁过人的模样,这料子给她也不算浪费了。
“大叶丝冬暖夏凉,小人敢保证,娘子一旦穿了,便不会再想要那些寻常衣物了。”
胡如箬扯过那料子靠在脸上贴去,似乎当真觉出了不同寻常,她面色缓和下来,掩嘴笑了笑,“本娘子最喜欢新奇之物,听掌柜一说迫不及待想要试一试了,这剩下的我都要了。”
她顿了顿,又挑眉问道:“这可是最后一块?本娘子喜吃独食,可不希望在街上看到旁人与我穿同样的衣裳。”
掌柜连忙应声,“是最后一块,娘子大可放心,小人是误打误撞,碰到了那路过圣京的大叶商人,以后可难有此等机遇。”
胡如箬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朝屋中另外一头的几个在缝衣的裁缝看了过去。
“可否让她们将手中的活计停一停,今晚就给本娘子赶制出两身新衣?”
掌柜面露难色,能来他家成衣铺子中裁制衣裳的个个儿有头有脸,有哪个荷包是空的呢?拖了谁的进度都不合适。
青瑶拍了拍手,从门外又进来了两个侍卫,抬来了第二个箱子放在了掌柜面前。
掌柜被金灿灿的光芒晃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咽了口口水,立即叫来伙计,“去将今日休息的吴、郑两位大裁缝速速请过来,连夜为娘子赶制新衣!”
第二日下午,青瑶和胡如箬如期拿到了两件新制成的衣服。
许昀、肖无疾和胡太尉正等在马车上,若是不出他们所料,今晚胡如箬定会引来胡氏口中的虫妖。
胡如筠刚失踪,生死不明,胡太尉可不想让胡如箬也羊入虎口,一再同许昀和肖无疾确认,“你们可真能保二娘平安无事?”
肖无疾猛拍胸脯,“太尉放心,今晚我和许二郎君藏身在二娘子院中,保证那虫妖不会将人勾走。”
胡如箬穿上一件大叶丝衣裳,待月上柳梢才和衣躺下,青瑶也想看看那虫妖到底是如何模样,便将另外一件穿在了自己的身上,坐在了她的床旁。
子时的梆子声刚敲过不久,外头忽而狂风大作,风裹挟着树枝抽打在后窗框上,像是有人在外头急切地敲门想要入内,听着颇为瘆人。
胡如箬翻了个身,吓得冰凉的手紧握着青瑶,“阿芍,那妖物是不是要来了?”
青瑶低声“嗯”了一声,“二娘子可害怕?”
胡如箬吸了口凉气,说不害怕是假的,若不是为了救阿姊和表妹,她也不会以身做饵,吸引那虫妖上钩。
见她不答,青瑶安抚她道:“二郎君和肖郎中藏在院中,定不会让二娘子有事。”
胡如箬微微点头,她能在他们的帮助下在贺兰氏手中化险为夷,她相信这次也能平安从虫妖手中逃脱。
狂风吹了约莫一刻钟,渐渐停歇。
藏身在水井后的肖无疾和许昀眼见一道轻飘飘的暗色影子从屋顶落入院中,卷着被风扫落在地的枯枝树叶,一路朝胡如箬的闺房行去。
青瑶和胡如箬隔着床帐,看见窗外一道似虫非虫的影子落在了窗户上。
竖在虫头上的不知是触角还是前足,裹满炸起的绒毛,攀在了窗纸上。
果然如胡氏所说一般,不止一对。
青瑶见胡如箬双眼无神,身子像是被拴了根无形的细线,从床上爬起朝窗口走去。
青瑶随她一同下了床,就见胡如箬走在前头,对着窗户兴奋地叫了一声“许郎”,伸手便要去推窗。
胡如箬倾心许昀,此刻在她眼中,怪虫化作许昀的模样,并不让人意外。
青瑶在身后牵她的衣襟,想将她拉回,可她似乎毫无所觉。
随即青瑶眼前竟也跟着模糊了起来,落在窗上的那只虫子的暗影在她眼中瞬间化作一个郎君的模样。
青瑶手中紧捏着一根鸟羽,正待将其抛到胡如箬身上,忽而一道凉风吹进屋中。
窗扇被胡如箬推开了!
窗外,那郎君的面目顷刻变得清晰无比,一身朗朗之气的郎君正透过窗口深情地看着她,竟让她丝毫挪不开眼,浑身更是无法动弹。
那郎君似笑非笑,挑着细长的眉眼,朝她轻启薄唇,极富诱惑力地喊了她一声:“阿芍,过来!”
一股热气直蹿上了她的脸颊,她看见的竟然同胡如箬一样,也是许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