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了片刻,转移了话题,“前几日你来找阿兄,即便你没说,阿兄也知道你所为何事。”
他赞赏地看着许昀,似乎与有荣焉,“你在贺兰氏手中救下了胡太尉次女,是不是?”
许昀点了点头,“并非我一人之功,万年子道长和难陀师傅,还有……”
阿芍二字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下,“他们都比我出力更多。”
许晏笑道:“二郎不必谦虚,阿兄昨日进宫,太后说起此事,阿兄才知道二郎有如此气魄,太后赞你小小年纪勇气可嘉,想让你进宫做天子的郎官,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许昀一诧,抬眼看他,虽然祖父曾与他提过,但他从未想进入朝堂,只想用自己所学著书修史,成一家之言。
许晏叹道:“天子最近时常梦魇,国师去看了几次都没看出眉目,太后听闻你能看见常人所不能见之物,想让你进宫陪伴天子,你可愿意?”
他见许昀好似有所担忧,劝道:“天子与你年纪相仿,性子最和善不过,你进宫去身份便不同了,二郎,可明白阿兄的意思?”
许昀默然半晌,许晏的意思他并非不懂,自打他从螭潭归来,伯父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祖父当真哪一日驾鹤西去,伯父怕是要将他扫地出门。
若是入宫做了郎官,在天子眼前当差,品级必定在伯父之上,伯父便不能再拿他如何了,许家兴许还能有他一席容身之地。
不管他愿或不愿,这确实是他当下最好的选择,也是祖父的意愿,可祖父成日垂卧病榻,要他如何能舍下他进宫去。
许昀眼眶有些发热,“多谢阿兄,弟日后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大父养育之恩短,弟想陪伴大父走完最后一程,再进宫,请阿兄体谅,替弟与太后说明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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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慧慈君寺,许昀正见胡府的马车停在寺门口。
胡如筠一袭华服,细细描画过的眉眼显得极为动人,拎着一个食盒从马车上下来。
因着前几日许昀日日去胡府,胡如箬的身体好转了不少,也能开口与旁人说上几句话了,许昀这几日便没再登门。
他上前问道:“胡二娘子这几日的状况如何?”
胡如筠十分感激,给许昀行了一礼,“多亏了许二郎君,二娘这几日好多了,只是时常问我你何时再来,若是二郎君得空,不妨再去我家里坐坐。”
寺中看门僧当是见惯了胡如箬,见她来便没关寺门,在门口恭候。
胡如筠脸上挂着一丝红霞,摸了摸手中的食盒,道:“汤凉了喝了伤身,我就先进去了。”
胡家两姐妹虽说性子各有不同,但似乎都继承了胡太尉的耿直之风,特别是对待心仪的人,丝毫不加掩饰。
许晏沉浸在丧妻之痛中久久不能平复,若胡如筠常来寺中能减轻几分他思妻的伤痛,也是好事,兴许能让他身体转好一些。
当日傍晚,前几日打了何贵的健仆跑来小院,说门外有个老妇找许昀。
青瑶与许昀来到门口,那老妇急跑上前,“何贵一时想不开服了毒!此时正疼得满地打滚,求许二郎君快去救救他。”
许昀急忙备了马车,去无疾堂叫上了肖无疾,一同去往奉终里。
狐仙庙中,何贵仰身躺在满是尘土的地上,身上衣衫被汗水浸透,身旁散落着一个空药瓶。
何贵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结满蛛丝的房梁,眼中闪过一丝愤恨。
许昀跑进庙中,在何贵身旁蹲下,去试探他的鼻息。
眼前之人身体僵直,有出气无进气,恐怕是不太好了。
许昀伸手要去拾何贵身旁的药瓶,想看看他到底服了什么毒,是否有解毒之法。
刚跨进门槛的肖无疾在他身后忙喝了一声,“别碰!”
肖无疾快步上前,俯身嗅了嗅那药瓶中散发出来的气味,瞬间摇了摇头,惋惜地看向许昀。
“何贵肯定救不活了,这药名为断生浆,服下后不出一个时辰便会四肢抽搐,肠穿肚烂而亡。”
何贵闻言,喉间似发出一声嘲讽似的轻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眸看向许昀,牵了牵歪斜的嘴角,“多……谢!”
许昀握起他枯瘦的手,眼眶顷刻濡湿,祈求地看着肖无疾,“就连你也没有办法么?”
肖无疾摊了摊手,无奈道:“这药只要沾上一点儿便神鬼难医,某也无能为力,不知道他究竟是有多恨自己,非要选择这么痛苦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