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魂朝他顽皮地呲了呲牙,转而一阵风似得飘进了一侧的篦头铺中。
天空乍然一响,一道刺眼金光从头顶阴云当中射出,落在石板路中央,将昏暗的长街照得透亮。
晃动在许昀视线中的几个鬼魂仿若被一股无形的怪力牵引住,忽而被吸入了那道金光中,发出一阵惊惧而凄厉的嚎叫声。
许昀一诧,转身四处看去,方才还游荡在街上的几十个鬼魂皆顷刻消失不见。
他用力去推篦头铺的遮窗板,板子晃荡了几下,砉然坠地。
铺中入眼处皆空空荡荡,方才进去的那个鬼魂也不见了踪影。
对面书肆门口,一本书蓦地掉落在地上。
……
许昀惊异万分,一间间铺子看过去,根本不见什么贺兰氏的鬼魂,仿若方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凭空臆想。
书肆掌柜放下手中叉杆,狐疑地看了看四周,俯身捡起地上的书,嘴里咕哝着:“我方才明明将书都收入了柜中啊。”
他转头看向许昀,将怪事推在许昀身上,“你这疯子,快走,别在这儿装神弄鬼吓唬人。”
头顶金光渐渐褪去,变作一个如指甲盖大小的银白光点,往许昀方才来路的方向迅速飘去。
许昀隐隐觉得事情不对,追着光点便跑,尚未跑得几步,只见前方一个鬼影迅速闪过,瞬间又被吸入了光点中。
光点飘在上空,时明时暗,十分怪异,竟像隐于云层的一只可怖怪眼,能将隐匿在圣京城任一角落中的鬼魂搜罗殆尽。
许昀心头一颤,其余的几十个鬼魂是否也被吸进了那道光中?
他脚下一踉跄,竟觉脚踝一疼,跌坐在地上。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皮履踩踏青石板的咯吱声,许昀回眸望去,许晏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此时离他只有两三米远。
许晏消瘦得厉害,就连脚步声也是极轻,以至于他摆荡的袍影几乎投到许昀身上他才发现。
“阿兄,快回到车上去。”
许晏的担忧盖过了恐惧,自动忽略了他的话,疾步走上前来,搀住他臂膀,面颊上挂着一丝疑惑。
“二郎,发生了何事?不能与为兄讲吗?”
他见许昀不语,抬头看了眼灰沉沉的天,“方才打雷又闪电,怕是要来雨,莫要晚归让大父为你忧心,速速去宫中见过皇上太后,阿兄便送你归家。”
眼看头顶的光点愈飘愈远,愈来愈小,许昀来不及与他细说,忍着脚痛站起身来。
“阿兄,弟日后再讲给你听,今晚扰了阿兄清净,弟改了主意,暂且不去宫中了,阿兄快上马车回慧慈君寺去,街上不安全。”
许晏一把拉住了许昀即将抽开的袖口,“二郎,究竟发生了何事?”
许昀眼眸微颤,“弟不会有危险,请阿兄相信我。”
尚未等话说完,许昀早已朝前方跑了过去,晦暗的街道上只留下许晏单薄的身影,兀立了许久。
方随着亮光转过巷口,许昀就见万年子和难陀破衣烂衫,一前一后从巷子另一端跑过来。
万年子眉目拧做一团,顿脚道:“我和大和尚将胡太尉送回胡宅,出门便看见有人沿路捉鬼魂,那人脚步极快,我俩追过来时人已经不见了。”
万年子和难陀均修行多年,法力不低,脚速比普通人快上许多,他俩都追不上的,必定非凡人。
难陀双掌合十,垂眸念阿弥陀佛,“贫僧猜测……有人要收集魂魄练邪术。”
许昀一愕,回想起贺兰颖的种种,顿觉不对,好像是有人知道今日贺兰氏的鬼魂会进城一般,专程在街上等他们入瓮。
贺兰颖或许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故意将这些鬼魂引入城中。
此时,一阵惊呼声由远及近,一个身穿蓑衣的打更人面色惊惧,跌跌撞撞地从前方跑来,不知是腿软还是脚下打滑,一骨碌摔在了地上,翻滚了几圈,趴在了地上。
他手中的灯笼和竹梆被远远扔了出去,瞬间蜡烛倾倒,灯笼立刻便烧着了。
许昀上前去扶他起来,打更人抚着摔痛的后脑勺起身,他猛然抬头,顺着烧得极旺的灯笼纸,瞧向许昀身后,惊惧地瞪大了双眼。
“胡……胡人!胡人!鬼啊!”
许昀回头,见难陀和万年子走了过来,安抚道:“你别怕,他是出家人,不会伤你,你方才可是看到了什么?”
待到难陀走得近了,打更人看清了他的眉目,虽说是松了口气,可仍然止不住浑身发抖。
“方……方才那边来了个穿着大斗篷胡人,比这位禅师稍矮一些,肩上背着个大袋子,忽然那袋子发出一阵亮光,胡人便霎时不见了,我离他不足一丈远,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是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