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估了树妖的法力,即便不看奇花,不嗅花香,它亦能在远处控制人的心神。
走到树下,许昀停住脚步,赤红眼角轻挑,扫过错愕的几人,他微抿唇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妖媚至极。
难陀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停住脚步,追在身后的万年子似是眼中看不到前路,一头撞到他的脊背上,如同一根被弹开的僵硬木棍,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万年子后脑勺撞到杂草下一块石头,疼得“哎呦”一声,瞬间如梦方醒,捂着痛处晕乎乎地从地上爬起来。
看见小郎君刀削似的面庞带着一丝邪笑,与他平日的端方板正大不相同,万年子不禁暗道:二郎君这幅模样还怪好看的。
瞄见难陀戒备的神色,才猛然回过味来,这分明是一脸妖相,“啊呀,二郎君中妖法了!”
尚未等万年子从衣中掏出符箓,许昀已张开修长的双臂,提脚一跃,掠过几人头顶,飞身到巨树的枝丫上,抚着被风吹乱的发丝坐了下来。
万年子咽了下口水,符箓脱手,数十枚丹砂黄符一齐向许昀冲去。
许昀扬眉,瞳孔微张,张张符箓在他眼前被点燃,化作一团焦黑落地。
万年子抓着一头沾着草梗的乱蓬蓬白发,啧啧两声,“妖树控制了二郎君的身体,打也打不得,杀也杀不得,这可如何是好啊!”
难陀被他追得一身透汗还没消,意味深长地瞧了他一眼:你这老道终于能体会贫僧方才的心情了!
青瑶看向端坐在树枝上的少年郎君,他眉眼低垂,在树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三人,像在看什么手到擒来的猎物。
为何巨树能控制万年子和许昀的心神,而她与难陀也闻了花香,被花瓣蜇伤,却丝毫未受影响?
灵禽全族皆修仙道,从来严守清规戒律,并不像普通妖物一般为善者少,为恶者多,故而并不被视作妖邪,也不怕经文,符箓,除此之外,与其余妖物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她能不受妖树影响,本就在情理之中。
或许难陀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领悟到了佛法的精髓?可他毕竟为肉体凡胎,在妖物面前如何能毫不所动!
许是他身上有什么控制心神的法器,能让他逃脱树妖的蛊惑?
青瑶脑中只疑虑一瞬,便没心思再想。
眼前满树花瓣愈来愈赤红,许昀的眉眼亦更加浓艳。
万年子低头在拂尘旁耳语了两句,跳上拂尘,飞身上树去到许昀身旁。
“二郎君,快醒醒。”
他手掌刚抚上许昀肩头,就觉一阵酥麻向掌心冲来,脚下拂尘一软,身体不受控制,从树上跌下,摔在了尘柄上。
许昀未动一根手指,便卸了拂尘的力道,这妖树的道行深不可测啊!
万年子抚着被硌得生疼的后腰,“好厉害的妖物!”
他闭眸念了几句咒语,拂尘脱手,向许昀身前飞去。
万年子恐伤了他,自然没用十成十的力道,只想试试这树妖到底有多少功力。
少年郎君眼眸微弯,似荡漾着无边星河,没有一丝温度。
他拂动衣袖,鼓荡的袖袍中冲出千万花瓣,从四面缠绕住拂尘。
拂尘再动不得,其余花瓣从侧方冲来,朝万年子一齐飞去。
一阵刺鼻浓香,万年子来不及闪躲,浑身上下瞬间聚了几层花瓣,连雪白的头发上都没能幸免。
整个脸一阵痒痛,他慌忙屏气,手中攥着一张符箓在脸上乱拂一阵。
花瓣化为黑雾,飘到许昀身侧,万年子白嫩的面皮上满是细小的血口,虽无刀剑砍伤般剧痛,但犹如万千虫蚁在他皮肉上嗜血,火辣异常。
他从胸口摸出一枚小铜镜,照了照肿胀的脸,欲哭无泪,哪里还有超然世外的仙道模样,分明被叮成猪头了。
“你……你这妖物,竟毁贫道的容!”
见万年子不敌,难陀抡起大斧,一跃起身,砍向许昀身下树枝。
许昀轻提唇角,周身花瓣轻旋,挥手瞬间,一齐朝难陀迎去。
“二郎君!胡太尉急等着风狸杖救命,再在此处逗留怕是要误了回去的时辰。”
青瑶知他从来意志坚定,此时若尚存一丝心智,听见这番话兴许能回过神来,摆脱树妖的控制。
许昀赤红的眼眸冰冷一片,对她的话毫无所动,他伸出衣袖,收回花瓣,起身向青瑶飞来。
青瑶吹动掌间鸟羽,鸟羽变化出数根细长的银亮丝线,一圈圈缠绕住许昀周身。
青瑶手掌用力一收,丝线紧箍住他修长的身躯,让他不得再向前来。
难陀趁机落斧,朝巨树砍去,被砍断的树枝与其上的花朵顷刻化为一团黑雾。
黑雾齐飘向许昀,在他周身盘旋。
许昀闭眸深吸一口气,不消片刻,黑雾顺着他鼻端,指尖入了他的体内。
他乌唇轻提,如同得了神力一般,轻轻一扯,便挣断了捆缚的丝线。
浓郁黑雾自他掌心冲出,随着他一声低笑,黑雾冲向青瑶。
指尖相继而出的丝线根根断裂,青瑶掌间力道一松,后退了几步,回过神来时,黑雾已化为巨掌,在她胸口拂过。
她顷刻呕出一口腥甜的浓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