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昀看着老翁粗黑朴实的脸,内心微动,“允人之事,舍了性命也要做到,老丈的好意提点晚辈心领了,时间紧迫,今日我们必得入谷去。”
老翁见说不动他,叹息一声,拍了拍手中的大斧,“这斧柄为阴沉木所制,能避邪,一直搁在房梁上震家宅,今日取下给你们做防身之用,若能活着回来,记得再来还给老朽。”
风狸谷离村子并不算远,太阳刚升起时,一行人已行至谷边。
谷口四面皆是削耸崖壁,崎岖幽深。
一眼看过去,山谷间青色满目,满覆苍翠植被和高大古树,倒像是世外高人蛰居的人间仙境。
一群大鸟当头旋飞而过,俯冲入谷内又腾空而起,在谷顶惊叫盘旋,形如漏斗,漏斗底部有两三只鸟似是被一股怪异力量拖拽着,一头扎入林中。
其余大鸟哄然四散。
老翁抖着声音叮嘱:“鸟不落林,其下必有能要人性命之物,各位此行千万要小心。”
他从身后的竹筐中抽出大斧,递给一行人中最为强壮的难陀,红着眼眶道:“若是见到我儿和孙婿,不管他们如今是人还是别的什么,希望长老大发慈悲,将他们二人带回来,我儿名叫孙显,我孙婿叫孙志。”
难陀双掌合十,恭敬接过大斧,拜别了老者。
难陀将袈裟抛到半空,尚未等袈裟变大,忽而一阵狂风从谷底蹿起,迎头兜住袈裟。
这阵风刮得委实诡异,倒像是专程为了他们一行人而来的。
难陀趺坐在地,双掌合十,急急念诵佛经,操控袈裟,却好似有一股更大的力道与他两相拉扯。
袈裟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在头顶盘旋了几个回合,被大风拽入了深谷,隐没在密林中。
难陀错愕间,万年子啧啧两声,“大和尚,你的宝贝袈裟也不怎么好用嘛!”
他将拂尘抛出,当空重甩了几下,拂尘却也好似在一瞬间失去了灵性,犹如寻常物件一般,倒头栽在地上。
万年子不信邪,拾起拂尘喝骂了几句,又待要施法,被许昀一把拦下。
“道长莫急,这山谷邪门得很,两件法器都失了灵性,必定不是偶然,若是我们入谷寻不到难陀师傅的袈裟,就要乘道长的拂尘回圣京,不能再丢了拂尘,既然孙家村一行人能入谷,定有不用法器便能下去的办法。”
万年子顿觉有理,收了拂尘,牢牢插入腰间,他怕这拂尘被他喝骂过,记仇不听使唤,在回圣京的路上发小脾气,便掸了掸尘尾,温声安抚道:“待贫道回去好好打磨你的尘柄,再给你配块好玉做装饰,给贫道些面子,别再使性子!”
四人顺着谷边行了一段路,突见前方一段峭壁上爬满密密麻麻的藤蔓,一直蜿蜒垂挂到山谷底。
其中一根藤蔓粗壮异常,堪比一个成年男子的手臂粗细。
许昀俯身拾起粗藤,用力拉了拉,试了力道,“够结实,顺此爬下去,当不难到谷底。”
几人顺着藤蔓依次而下,不到一刻钟,谷底已近在眼前。
谷底空旷,地面纵横交错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或粗或细的藤条,犹如织就起一张碧绿大网,一直蔓延到七八丈开外的密林旁。
四人尚未落地,青瑶猛然间觉得手掌中的粗藤内有凹凸不平的硬物在接连鼓动,她收指用力一捏,藤条内隐约传来一声如小儿嬉笑般的怪叫声。
她手上增了几分力道,随即整根粗藤像是被搔了痒痒一般,簌簌抖动,左右垂摆了起来。
藤条上的其余三人被藤条一震,皆感到了不同寻常。
攀在最上的万年子抬眼朝上望去,只见藤条上端拽落附着在崖顶的一块大石,自几人头顶俯冲而下。
他慌忙叫道:“快,躲开,速速跳到两侧地上去。”
他抓着藤条闪身朝前一跃,从衣间掏出几张符箓,贴到藤条上。
扭曲的藤条陡然一静,头上石块擦着崖壁轰然落地,瞬间砸到脚下的藤网上。
随着一阵尖细如同幼兽般的哀嚎,石下被砸断的藤网中抽出数十根藤条,怪叫着朝几人缠绕而来,断口处发出一阵阵骨肉腐烂的腥臭尸气。
万年子捂着鼻子,骇然道:“入谷者怕是尚未到谷底,便被这些怪藤吞噬了。”
他又慌忙掏出一把符箓,当头朝袭来的怪藤扔去,怪藤当空扭动着粗壮的藤蔓,尖声狞笑戛然而止,尖端的藤皮如同被抽干了汁水,刹那间寸寸干裂剥落,露出白色的内里来。
“像是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