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尉猜测此信或许就是以此来要挟他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不禁怒骂道:“他娘的,送信为何不送到府上,是谁又在耍老子!”
胡太尉一把撕开信封,快速扫了一眼信中内容,紧拧的眉头一松,“天助老夫,这回魏时坚不死恐怕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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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朝会,一众朝臣立于未央宫前殿。
少年天子坐于上首,面如凝白的冷玉,衬着眼下一抹鸦青更为明显,在众朝臣枯燥的禀奏声中几欲昏睡。
御座东侧,曹太后敛眸端坐。
胡太尉上前一步,躬身道:“臣有本启奏,郑国公魏时坚胡作妄为,不顾礼法,藐视皇权,虽无不臣之能,已有不臣之心,五日前,他出行谷城,车马擅入天子禁道,臣手上有谷城禁道使用记载,请太后和陛下过目。”
殿中顿时一片死寂,众朝臣皆抬眸看曹太后神色。
大鸿禁道为天子出行车驾专用通道,设在官道中央,臣民的车辆只能在两侧行走,滥用禁道为藐视皇权,按律当斩。
魏时坚往日行为太过张扬,众朝臣虽然看他不惯,可此人毕竟救过少帝性命,往日参他的奏本并非没有罪可至死的大事,但自打曹太后惩罚了几个揪着他不放的官员后,再无人敢犯曹太后逆鳞,参他的本子几乎销声匿迹。
今日胡太尉当众参他藐视皇权这等大罪,似是要一板子将他拍死,众朝臣纷纷侧眸看胡太尉,一脸讶色。
坐在龙椅上的仁顺帝打了个哈欠,瞌睡虫飞了大半,他瞪了瞪眼眸,稍显青涩的声音摆出一副威严之态,“胡太尉,你难道不知朕能活到今日,都是魏时坚拿命换来的?朕一年能出行几次,禁道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借他用用,太尉又何必大惊小怪呢!”
胡太尉暗自一哂,仁顺帝心思稚嫩,全然不把气力放在政事上,恐怕国家礼法尚未读全,只觉此事犹如小儿玩闹,怪他小题大做。
胡太尉凛色道:“请皇上慎言,君是君,臣是臣,臣子觊觎天子之物乃是重罪,今日若是任由他胡为,来日他想要到皇上的龙椅上来坐坐,皇上是给也不给!”
阶下朝臣面面相觑,早已有交头接耳之声。
仁顺帝这番话犹如儿戏,在朝堂上说出实为不妥。
曹太后忽而转眸,厉色看了一眼少帝。
仁顺帝后知后觉,这才回过味来。
曹太后虽然有意维护魏时坚,但当着一众朝臣的面,却势必得给胡太尉一个合理的答复。
仁顺帝面色惨白,咬着苍白的嘴唇,垂眸不再答话。
中常侍将胡太尉的奏折呈给曹太后,曹太后垂眸看了片刻,拂袖道:“本宫会细问魏时坚此事,若当真不假,定会严惩不贷。”
恰逢此时,中黄门来报喜,“赖太后与陛下神威,与狄丽一战,临川王打了胜仗!获牛马辎重两万,拓地三百里。”
大鸿边境常年受狄丽侵犯,五个月前临川王奉旨率兵马前去抵挡,本以为是场异常旷日持久的硬仗,没想到首战即取得胜利。
曹太后闻言起身,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她走下丹陛,亲手从中黄门手中接过战报,细细看了一遍,眼中泛出星点泪花来。
“自大鸿建朝以来,狄丽屡犯我边关,我朝皆处于被动,如今终于打了一回胜仗,可喜啊!临川王功不可没,今日宫中设宴,庆我朝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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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晚间,宫中宴饮,为庆贺与狄丽一战得胜,一众皇亲大臣皆受邀临席。
太后尚未召魏时坚进宫过问他擅入禁道一事,但早有人去郑国公府将此事告知了魏时坚。
不久小黄门入府传太后口谕,晚间宫中摆下宴席,让魏时坚携妻入宫,并未提要问罪一事。
魏时坚坐在马车中,一路想着如何向曹太后解释,心情颇为烦躁。
胡太尉在宫门口下马,恰见魏时坚撩开车帐从前头马车下来,其妻袁氏有意借他臂膀下车,魏时坚似万般嫌弃,长袖一甩,阔步朝前走去。
袁氏只得独自跳下车来,唯唯诺诺地小步跟在后头。
魏时坚见了胡太尉,顿住脚步。
等胡太尉走近了,魏时坚挑眉道:“胡太尉,本公到底如何得罪过你,让你非得置本公于死地不可!为了泼本公脏水,连女儿中邪这等事情都想得出来,真是太豁得出去了!”
胡太尉斜睨了他一眼,脚步不停,冷哼道:“国公若是做了不义之事,就不要怕三更鬼敲门!”
魏时坚快步追赶上前来,恨恨道:“你血口喷人,那贺兰氏的古榇板并非本公所盗,本公盗墓多年,上好的古榇板得了不是一回两回,况且本公待人和善,交友广泛,不像太尉一般,仗着有些陈年军功就鼻孔朝天,不拿正眼瞧人,心甘情愿为本公找古物的人可不在少数,这个月本公就收到了一张上好的古榇板,若是本公要制通灵瑶琴,何必要冒险去贺兰塚?”
魏时坚真是一等一的厚脸皮,今早朝会上他已当众秉明魏时坚的罪行,就算曹太后不置他死罪,他也未必能保住国公的位置,倒时,便怪不得他胡威了!
胡太尉顿足,“任邕已经招认了,国公又何必咬死了不松口,若是国公将瑶琴送还给贺兰塚救得小女,老夫又何苦出今日之下策,太后万一真追究起来,国公可莫要怪老夫。”
说罢,甩袖疾步而去。
魏时坚想要再追上去继续辩驳,身后已有官员三三两两的走入甬道,他只得佯做无事发生。
袁氏方才跟在二人身后,已将事情听得分明,忧心地走上前低声问道:“夫君可是真的盗了贺兰塚的榇板?妾听闻贺兰氏的鬼魂十分可怖,那榇板亦是极阴之物,易招惹邪祟,夫君又怎知招来的是你心中所想之人,不如,去太后跟前认个错,将瑶琴还回去,也落得家中太平……”
袁氏还待出口,魏时坚一个巴掌拂过她白净的面庞,将她打得后退了几步,踉跄跌坐在地上。
“庸妇,本公的事何时轮到你开口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