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无疾手指捏着细长银针,轻挑着眉眼,俯身边安抚妇人边为其施针。
妇人轻声喊痛,俏声让肖无疾手下留情,肖无疾抿着唇角,手上的力道当真放得轻了些。
十几根银针接连落在了妇人的头顶,肖无疾起身擦手,正瞧见等在门口的青瑶。
那妇人闭着眼,有一句没一句地向肖无疾介绍着自己新买的脂粉。
几句后,只听得侍婢回道:“娘子,肖郎中被一个年轻娘子叫走了。”
无疾堂外排了长长一队,年轻年长者皆有,无一不是簪花涂粉,粉面红唇,好似春日里热闹的百花丛。
众娘子见肖无疾从屋中出来,纷纷弯了眉眼朝他打招呼。
除了几人脸生,是慕名而来的新客,大部分都是无疾堂的常客。
肖无疾熟稔地挨个叫着娘子们的名字,寒暄了一番。
他吩咐医馆中的学徒小郎问好几位新来娘子的病情和症状,写在纸上,待他一会儿看诊。
“众娘子少待片刻,某去去就回。”
青瑶来寻他,肖无疾自是十分高兴,将她带至院中,“阿芍娘子,你今日怎得空闲,不用伴着许二郎君?”
青瑶在树荫处站定,门外等待的娘子们扭头追着肖无疾看了过来,她打趣道:“肖神医,你这里不如改为专门诊治妇人病的医馆。”
肖无疾远远朝众娘子挥手手,神情颇为得意,“若是娘子们见了某心中舒畅,病痛也能尽快好起来,也算是某的一份功德。”
青瑶将来意说明了,肖无疾闻言,凝眉细思了片刻,“许二郎君如今确实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只是许公尚未替他谋划,你未免也太过心急了些。”
青瑶虽不知道许知春心中所想,但是许昀为五日子之事传得满城皆知,他的亲事必定不易,许知春应也是心中有数。
“老主君的身体每况愈下,许永宜又极为自私,若是老主君在二郎君及冠之前便过世,二郎君今后的前程怕是没有了着落,不如尽快寻一门可以倚仗的岳家,将亲事定下来。”
七十年后年迈的许昀孤身一人,无枝可依,无人可靠,虽有学生往来关怀,但毕竟不能替代子孙亲情。
只要思及此处,青瑶便觉得十分揪心。
“你不是自称圣京百晓生么,胡如箬的情况你可知晓?说来听听。”
肖无疾薄唇微抿,轻挑着眼梢,自得道:“凡是与许家有过往来的,某自然是无一不晓。胡如箬性子直爽,颇像其父胡太尉,胡太尉征战沙场几十年,几无败仗,在战场上,也算有勇有谋之辈,可是早年颇为惧内,成为鳏夫后,又太过宠爱两个女儿,其长女胡如筠,性子文静,仪态万方,据传她出生时,胡府紫气满园,是大贵之相,前几年太后为皇上选后,首选之人便是胡如筠,可胡如筠不知为何,却似乎不愿入宫,后来许是胡太尉找了高僧从中斡旋,那僧人说胡如筠命中有一劫,恐与皇上相冲,此事才作罢。”
“胡如筠钟情许晏,不愿入宫也是正常。”
肖无疾一拍掌心,“某都不知此事,你是如何知晓的?不行不行,某的名头可不能被你抢了去。”
青瑶狠狠睨他一眼。
肖无疾停止玩笑,继续道:“有一件事,阿芍娘子恐怕还不知,胡家两个女儿颇为强势,若是许二郎君娶了胡如箬,怕是在家中做不得主。”
胡如箬与养在深闺中娇滴滴的娘子有所不同,必不是事事依赖父亲和夫君的性子,不用肖无疾说,青瑶也能猜到一些。
青瑶将昨日在慧慈君寺的事情说了,肖无疾砸嘴道:“胡如箬倒是胜过其阿姊,倒是可以一试,只是不知道许二郎君的心意如何?”
“除了家中侍婢,二郎君很少与旁的女子有过接触,怕是他如今还不懂何为男女情,又怎会知晓自己的心意!世间男女,自然是在朝夕相处间才会产生爱意,一见钟情的,必定流于表象,受皮囊所惑,未必长久,二郎君自然也不是那等肤浅之人,他的心意,自然是要与胡二娘多见几次才能明了。”
肖无疾闻言盯着青瑶看了片刻,摇着扇子嗤笑道:“阿芍娘子的想法某不能完全认同,永宁公主与驸马许晏就是一见钟情,永宁公主曾骄纵妄为,但嫁给许晏后受其影响,一改往日习气,她刚成婚之时,随着许晏开粥棚,为百姓施粥舍衣,在病中时又叮嘱许晏待她死后将公主府所余财帛施舍给穷苦人,二人如今虽然阴阳永隔,但却不失为一双天成的佳偶。”
如许晏和永宁公主这般在当朝毕竟为少数,大多夫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可相互扶持,恩爱到白头。
青瑶从无疾堂离开后,天色尚早,许昀还没从许知春书房中离开。
她飞身到胡府后院,见胡如箬正坐在房中妆镜前,正对着许昀的巾帕发呆。
巾帕端正放在妆盒旁,白净没有一丝污点,昨日递到胡如箬手中之后,她定是未舍得用来擦拭污渍。
青瑶笑了笑,这么看,她也不算乱点鸳鸯谱,昨日帮忙推车后,胡二娘子分明就对许昀有了好感。
青瑶穿过轩窗入屋,隐身在了胡如箬身旁的镜框上。
胡如箬垂首,若有所思,手指摩挲着那方巾帕,颇为英气的眼中流露出丝丝温柔。
她抬眸,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年轻的眉眼,难得晃神了片刻,低声自言自语:“许二郎君,你太苦了,从小没有父母相护,又不同于寻常人,长到这般大着实不易。”
一名婢女大喇喇地掀开帘子,将一盘瓜果放在了桌上。
见胡如箬一副思春之态,讶异一瞬,低低唤了一声“二娘子。”
胡如箬吓了一跳,迅速将帕子攥在掌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