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如箬见她执迷不悟,虽然有些心疼,但若是不点醒她,她日后还会犯浑。
“阿姊,你当真是疯了……你今日亲眼见他瘦弱如此,若非用了真情,怎会在永宁死后一年便哀毁得这般形容,你当真……”
她想再说什么,敲门声忽而响起。
胡如箬只得叹了一声,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阵雨过后,天气渐晴。
胡太尉派家中侍卫回来通秉,说许晏已无大碍,但陈太医说他心神俱伤,留其在陈宅为其施针调理,要晚些时候才能回到寺中。
婢女送来了衣物,胡如箬怕胡如筠待许晏归来后又情难自已,再生事端,便不再留在寺中等待父亲,换好衣裳后快步拥着胡如筠上了胡府的马车。
许昀听到许晏没事,稍稍放心,让青瑶将从家里带来的一应补品交给痴奴,仔细吩咐过后,亦带着青瑶出了门。
马车尚未行几步路,忽而停在了路旁,车夫掀开车帘道:“二郎君,胡太尉家的马车陷在了前方的泥水中,堵在了路中央,动弹不得,我们怕是一时半会儿过不去了。”
慧慈君寺隔壁为临川王的府邸,被百姓唤作临川邸,临川王就国多年未归圣京,此时临川邸为其嫁入京中的长女荣安翁主来打理。
因慧慈君寺香火过于旺盛,整日嘈杂非常,扰了临川邸的清净,相邻一侧被荣安翁主派人用石墙相隔,出入寺庙的行人只能从另外一头往来。
胡太尉少年时入太学学习,曾拜在许知春门下,虽然满打满算只有一年光景,之后他就随着其父去北地戍边了,此后多年,甚少回京。
夫人过世后,他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太后才允准他回京抚育两名幼女,算来与许知春的师徒缘分并不算深。
许知春形端表正,桃李满门,在朝中颇受人尊敬,胡太尉亦对太后崇佛敬僧,劳民伤财颇有微词,很敬重夫子直言敢谏,故而回京后常来许府走动。
今日胡太尉又亲带许晏去陈太医处诊病,并未将许晏当做外人来看,许昀理应下车去帮助一二。
许昀挑开车帘,跳下马车,叫住车夫道:“赵全,随我前去看看,阿芍,你若等不得便先行回家中去。”
慧慈君寺与许府只隔两个路口,女子缓行也不过半炷香的脚程,若不是今日来寺中带了许多补品,其实本不必要驾车。
许昀体质特殊,白日里也难免会招妖邪,自打从螭潭归来后,他能自由出入许府,每次外出,青瑶都是陪伴在侧的,如今哪里肯放心先行离开。
她跟在许昀后头,亦步亦趋地道:“奴也去帮郎君的忙。”
方才那场暴雨势头过于迅猛,此时路上的低洼处积满了雨水。
胡府的马车被一块凸出地面的硬石颠了一下,偏了方向,后轮不偏不倚,恰陷在了路旁的泥水之中。
胡家两姊妹与一名女婢站在车旁,裙摆上沾了许多污泥,面上皆带着焦急之色。
此时寺内僧人全部在佛殿中为许晏念经祈福,早上来吊唁的众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很难找到人来相帮。
胡家车夫在前方赶马,车后两个健仆使力推车,想将其从泥水中推出来。
天气本就炎热,马儿在车夫的吆喝下疾速蹬着四蹄,两个健仆亦使出了一身牛劲,浑身热汗如瀑,可马车依然纹丝不动,仿若被禁锢在了泥地中一般。
婢女见许昀前来,自家二位娘子身上脏兮兮的,恐失了礼数,立即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二人之前。
不料那女婢一不留神,脚下一滑,摔在了泥坑之中,又溅得胡如箬和胡如筠一身污泥。
胡如箬立即将女婢拉起,抽出身上的帕子为其擦拭,让她站到一旁,告知她不必为其遮挡。
看得出,胡如箬平日待下颇为宽厚。
她让两个健仆停下手来,扶着愠怒的胡如筠先行上了马车,而后站在车旁对许昀福了福身,即便是浑身脏污,亦是落落大方。
许昀上前,蹲下身来仔细看了看陷在泥地中的车轮,吩咐赵全:“去寺里取两片木板来。”
赵全火速从寺里寻来了木板,按照许昀的吩咐,垫在了车下。
胡如箬见少年十指嫩若春葱,又听胡太尉曾说起他多年来被关在高墙之中,只懂得读书,毫不掩饰地质疑道:“许二郎君的法子当真可行?”
许昀表情未变,点头道:“可以一试。”
他吩咐车夫在前方喝马,他则带着几人在车后合力相推。
车子极重,随着几人的使力,车身晃荡了几下,眼看就要被推出泥坑,怎奈马儿脚下一滑,车子又退回到了淤泥里,许昀的白衣上也被溅落了一片泥点。
胡如箬见他污了衣衫有些愧疚,“多谢许二郎君好心相帮,这辆车老旧沉重,怕是你们几人力气有限,我让车夫去街上叫几个人来。”
车轮陷在泥地里,本是寻常,但许是方才被硬石磕碰,此时车轮中一根车辐已经断裂,横插在了车轮上,车轮半在泥水里,故而看起来并不明显。
青瑶看清了其中关窍,暗自动了动手指,那断裂的车辐无声间自动归了位。
“方才刚下过大雨,此时街上怕是不好寻人,奴力气大,也可算一个帮手,不若我们再合力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