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子鼻尖一缩,虾蟆精黏腻的口水喷了他满脸满身皆是,他下意识后退几步,收回手臂来掩口鼻,怎奈虾蟆精趁机跳起,大嘴一口咬在了他的肩头。
万年子几欲无法呼吸,他暗道不好,踊身朝后一跳,两相拉扯下,白色道袍“滋啦”一声被扯破,老道肩头硬生生被虾蟆精撕掉一块肉来。
虾蟆精虽是低等妖物,但在螭潭边守着螭神修行多年,如同雄岩山上的草木一般受仙气润泽,故而长势旺盛,身形硕大,虽然法力不高,但力道却不是旁的小妖能比的。
万年子捂住肩头,大惊失色,眼见鲜红血水流出化作黑紫,汩汩染黑白衣。
他暗道不好,这大虾蟆有毒!
虾蟆得了势,故意将万年子的一块肉嚼得脆响,她咯咯笑了一瞬,又紧逼上前。
青瑶见这老道虚有其表,手上攒了一股力道,趁许昀不备,弹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朝虾蟆精的面门打去。
虾蟆精正洋洋得意,料定青瑶不会在许昀清醒时使用妖术,她蹦跳着做势朝许昀扑来,怎料右眼一阵钻心剧痛。
大虾蟆哀嚎倒地,扭曲打滚了片刻,可仍旧舍不得俊美郎君。
她爬起身来,右眼肿得老高,觑着一只眼睛重重撞开万年子,发了狂一般朝许昀奔了过去。
青瑶拉紧许昀手腕,也顾不得是否会暴露原形,此刻,救人要紧。
她身后蓦然伸出翅膀,想先带许昀飞出这树林,许昀安全后,她不必有所顾虑,再回来好好收拾大虾蟆,不料,肩头却被人用力按压了一下。
肖无疾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粉面几近贴到她的脸侧,低声道:“有道长在此,你竟敢这般大胆,莫非日后不想留在许府了?”
他细长的桃花眼一弯,“抱歉,某没有听阿芍娘子的话,还是请了一位朋友前来。”
青瑶收了翅膀,顺着肖无疾的目光看去,一个高鼻深目的高大和尚,身着破旧僧衣,手中捻动着佛珠,如疾风一般挡在了虾蟆精身前。
青瑶以为肖无疾口中的朋友,自然同他一样,不是妖物便是鬼物,没成想,倒是小瞧了他,他居然与天竺僧人有交情。
大和尚口中念诵着梵语经文,那虾蟆精无法再向前一步,她猛烈咆哮了几声,身体僵直倒地,再一动不能动。
眼看没得到俊俏郎君,且性命不保,大虾蟆哀哀戚戚地啼哭了起来,“许郎,请你为我求求情,让高僧饶我一命。”
大和尚似乎听不太懂中土语言,满目狐疑地看着大虾蟆哀声恸哭,一脸狐疑,万般难以理解。
他回头看向肖无疾,肖无疾走上前去,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声,他才木然地点了点头。
万年子恨极了虾蟆精,又见她向哀声求饶,愤愤地道:“这妖兽不知天高地厚,还想着娶美郎,真是痴心妄想。”
他捂着肩头走到大和尚身侧,拍了拍那厚实的肩膀,赞赏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又朝大虾蟆道:“你这毒如何解得?快说,不然,贫道让大和尚即刻取了你性命!”
虾蟆双目含羞,斜睨了一眼许昀,抿嘴不语。
万年子肩头疼痛难忍,急得直跺脚,“丑东西,快说!”
虾蟆精大垂下眼皮,声音如蚊蚋,几乎只有大和尚和万年子才听得到,“我的粪土!”
“哎呀!”万年子重重捶胸,咬牙忍下要撕了她的冲动,“解,现在就给贫道解!”
虾蟆精不动如山,低低哭道:“人家害羞,不在许郎面前做此等下作事情。”
万年子气得翻白眼,“哎呀呀,你这又丑又臭的蠢东西,命都要没了,竟还想着俊俏郎君,你若现在便解,贫道为你求情,让大和尚饶你一命,否则我便带你回观里,我的符箓还有上千张,你就等着慢慢受死吧!”
虾蟆庞大的身躯兀自抖了抖,眼泪一把把,不情愿地应承了下来。
大和尚看着俩人怪异的表情,又是满面不解。
肖无疾一脸坏笑,在大和尚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大和尚念动经文,解开了虾蟆精身上的禁锢。
虾蟆精跳到一颗大树后,片刻,一股腥臊臭气弥漫整个树林,比方才的几次来得更为猛烈,众人纷纷用袖口捂住了口鼻,仍有臭味不断钻入鼻孔。
万年子从那大树后出来时,脸色煞白,肩头伤处糊着一团黏腻的不明物。
许昀担心他的伤势,想上前关切几句,万年子一脸灰败,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靠近。
万年子这次入京,必定会在许府住上些时日,来日方长。
天竺僧人从衣袖中掏出法器,大虾蟆慢慢缩小成一个栗子般大小,突然,虾蟆记起了什么,开口道:“大师,道长,等等!”
她看向青瑶,“她也是……”天边一声闷雷滚过,虾蟆余下的话变作几句低沉的“呱呱”声,再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