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眼眸,“肖神医此前警告我,不能伤了二郎君,如今大螭要他去螭潭作陪,神医又是有何打算呢?总不能欺软怕硬,束手无策吧!”
被青瑶呛声,肖无疾扯了扯嘴角,不疾不徐地道:“我猜阿芍娘子此时定然比我要着急,不若今晚你来我医馆中,我们商量一下如何救他,你看可好?”
肖无疾显然在娘子堆里混得久了,眉目含笑,语言轻佻,练就了一副针扎不透的厚脸皮,若换做不了解他的娘子,被他言语轻薄,定然会出手赏他两巴掌。
青瑶哼笑一声,转头见院中的祖孙二人在挎着环首刀的羽林卫护送下相互搀扶着往后院去了。
她没心思再理肖无疾,绕过他提着潲水桶跨进了院门。
肖无疾凭着这幅俏丽的皮囊,极少被娘子冷待,他急追上前两步,拦住了青瑶的去路。
“阿芍娘子,某可是诚心想救许二郎君,大螭为神物,自然不是你我这种小妖能斗得过的,但某在圣京城往来已有几年,虽算不上树大根深,但也结识了不少朋友,若是联合大家之力,说不定能与那大螭拼上一拼。”
青瑶顿住脚步,肖无疾口中的朋友,她自然知道是哪一类。
据她半年多的观察,肖无疾虽形貌浪荡,但口风却是紧得很,亦有护着许昀的意思。
许昀能助妖鬼修行一事,必定鲜有人知道,否则这许府周围怕是要妖气冲天,定会引得佛道的注意。
不到万不得已,肖无疾定然不会同他人说,但谁敢保证他所谓的“朋友”知道后,会不会对许昀起歹心呢。
青瑶将潲水桶往二人中间一隔,肖无疾立即松开手,后退了几步,捂鼻道:“阿芍娘子,你恐怕是某所认识的最卑微的妖了,做了婢女不说,还做了东厨的婢女,整日与这些污秽之物打交道。”
青瑶将水桶逼近肖无疾,“二郎君的事,你绝不可以告诉旁人,明日我自会想办法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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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春这几年愈发精力不济,平日走这条路时,总是累得气喘吁吁,他今日却恨不得它更长一些,永远没有尽头才好。
今日之前,许昀在他眼中还是个不大的孩童,此时他竟惊讶发现孙子已高出自己半个头,已然一副大人模样。
他经历了方才的一场变故,早已没什么力气,可仍旧紧握着少年的手,一路就这样颤巍巍地跟着走了过来,眼看就到了路的尽头。
许昀不想让祖父再忧心劳累,他叮嘱祥福好好看顾祖父后,故作轻松,一脚跨进小院,像平日一般与祖父作别。
“大父,孙儿这就去睡了,您回吧。”
许知春干热的手掌早已失了光泽,枯瘦且粗糙,紧攥着孙子的手,细细打量他的脸颊,或许,这是他们祖孙二人的最后一面了。
祥福多年来陪在许知春身侧,看着许昀从小长大,知道他温和敦厚,当得起老主君的这份偏爱,此时亦有不忍,在一旁暗自擦泪,既是心疼许昀,也是心疼老主君。
为首的羽林卫冰冷的环首刀一横,将祖孙二人隔开。
“天黑了,许公请回吧,某等会在此看顾好二郎君,许公大可放心。”
许知春不得不放开手,方才在前院时,他在慌乱中丢了拐杖,此时只能由祥福搀扶着,站在门旁,依依不舍地看着羽林卫将他心爱的孙子送入屋中。
“孙儿!”大门将阖,许知春颤抖着喊道,“慢慢走,慢慢走……”
许昀身形一顿,扶住门框,回头看向被门扇渐渐遮挡的祖父,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意,泪水却止不住地滴落身前。
他小时候比旁的孩子走路晚些,刚刚会走时,总是急于挣脱祖父的手,想一个人向前跑去,故而时常摔跤。
那时,祖父就像今日这般跟在他身后,不错眼地盯着他,嘴里念叨着:“孙儿,慢慢走……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