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梁安站在衣柜前犹豫不决。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关注自己的外表,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纠结什么。
平时都是穿校服,今天才猛然意识到父母过世了,没有人主动给他添置新衣服了。
心里有点难过,但是更多的是一种窘迫,一种害怕在凌霄面前丢脸的窘迫。
“滴答、滴答……”
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凌霄的空间里,脑海中的背景音从来没有停止过。
梁安看着镜子中略显苍白的自己,有一瞬间无法理解自己的窘迫。他,并不是一个在乎外表的人。
为什么面对凌霄的时候,会有着异样的焦虑?
梁安看了看时间,忽视掉脑海里突然升起的疑惑,选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搭配修身的牛仔裤,匆匆抓起手机就出门了。
下楼沿着小巷小跑着,脚步刚加快几分,胸口突然一阵发闷,气短得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
生机的不断流逝让梁安的体能急速下降,跑步都快成了一项奢侈的运动。他只能踉跄着停下,弯腰大口大口捯着气。
深呼吸平缓了一会儿,他再次迈开脚步,放缓奔跑的节奏,极力对抗着那股窒息的疼痛,硬是要让身体适应这濒死般的滞涩感。
气喘吁吁地跑着,远远地便看到公交站牌下那道熟悉的颀长身影。
嗡……
脑海中的滴答声瞬间远离,胸闷感也渐渐远去,一切又恢复正常。
“梁安!这里!”凌霄朝着他挥手喊道。他今天穿了白色打底体恤,外面套着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同色的休闲裤裹着修长的双腿,显得干净又帅气。
梁安走过去,感觉自己的心在不规则跳动着,“你来的挺早的。”
“我想早点见到你。”凌霄微笑着说道,语气十分自然。
梁安愣了愣,假装低头掩饰瞬间升起的不自在,耳尖微微泛红,不自觉晃动着。
公交车正好进入站点,凌霄没有再说话,拉着梁安的手腕上了车。
到达影院的时候,大部分同学已经到场。影院大堂里人声鼎沸,还有其他班的同学混杂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即将播放的电影。
“走吧,我们的位置在中间区域。”凌霄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搭在梁安背上,引导他穿过人群。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毛衣传到皮肤上,温暖而坚实。
找到座位的时候,周围已经坐了不少同学。高同更是大声喊道:“凌霄!梁安!在这里。”
凌霄朝着他温和地笑了笑,示意梁安先坐进去。
灯光暗了下来,电影开始了。同学们自发地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的咀嚼声。
梁安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凌霄就坐在他右边,俩人的手臂紧挨着,他能清楚地闻到凌霄身上淡淡的清香,混合着影院特有的爆米花甜腻香气。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轻轻碰了一下,是凌霄的手指。
梁安全身僵硬,不敢动弹。那只手并没有移开,而是缓慢地附在他的手背上。
梁安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鼓点般在胸腔内敲击,震耳欲聋。红晕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应该抽回手吗?还是就这样任由凌霄握着?他,是什么意思?
就在他心里天人交战的时候,凌霄抬起他的右手,握着放到他的腿上,将爆米花放在被右手遮挡的卡槽里,然后放开他的右手,侧身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问道:“你是想吃爆米花吗?”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拔,气息吹拂着梁安耳边的绒毛。
梁安脸上的红晕褪去,一股无地自容的尴尬瞬间将他淹没,让他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他僵硬地点了点头,机械地抬起被凌霄握过的右手,拿起爆米花一粒一粒往嘴里放。
他抬头直直地盯着前方,假装专注于电影中,却完全记不住银幕上在演什么。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梁安极力地忽略着耳边隐约可闻的呼吸声,凌霄几次想要试着小声对话,都被他无声拒绝。
终于,电影即将进入尾声,这时前排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学生站起了身,挡住了部分视线。
“怎么了?”有人小声问。
“好像是三班有人晕倒了!”消息迅速传开。
电影院灯光亮起,电影暂停播放。老师们迅速组织疏散,要求所有学生有序离开影院。混乱中,凌霄牵起了梁安的手,起身带着他顺着人流往前走。
“跟着我,别走散了。”凌霄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
梁安望着他们交握的双手,手指微微地蜷缩着,仿佛在驱赶记忆中的尴尬。他悄悄吸了口气,顺从本心,反手勾住凌霄的指尖,跟着他往影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