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藤袭山下来,已经过了大半年。这半年里,鬼杀队依旧是在黑暗边缘轮转的那架机器。任务、一夜又一夜的巡逻、血、简短的战况汇报,还有不停添上去又被划掉的名字。
朝比奈凛和水濑悠真,也在这架机器里被磨出了新的刻痕。从「癸」到「壬」,再到现在的「辛」。
他们都不再是刚拿到日轮刀、还搞不清呼吸间距的新人——至少,从队务记录上看是这样写的。
那天晌午,产屋敷宅邸送来的急件摆在各柱的桌案前。
「下弦之肆现身可能性极高。」
「沿海町连续失踪,疑似夜间被转移至海崖一带。」
「已损失庚级队士三名,辛级队士一名重伤退役。」
纸上的字迹稳重,却压不住那几行内容的分量。
风柱不死川实弥读完,啧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微微鼓出:「下弦才刚开会,就敢跑海边搞事了?」
水柱富冈义勇只是默默合上信纸,目光略微下沉。
主公的命令很简单——
**风、水两柱共同行动。**
一是为了尽快歼灭这只下弦;
二是为了,在真正的大鬼面前,测试最近升至「辛」的两名队士——朝比奈凛与水濑悠真。
黄昏时分,沿海小城的风有股潮。
凛跟在风系第五队的小队后侧,脚步稳,不算快,但不会拖后腿。
她的灰蓝色日轮刀系在腰间,刀柄已被掌茧磨得发亮。
半年的任务下来,「像海不像风」已经成了队里调侃她的一个标签。
但她不再像最初那么介意——
刀斩鬼时不会因为颜色差一点力,这是她在血里学会的事实。
「喂,朝比奈。」鲛岛一边确认街道转角,一边低声道,「等下少逞强。下弦不是你这级数该顶的东西。」
凛点头:「明白。」
她不会逞强。
她只是不会退。
他们在约定地点会合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
月光被海雾吃掉一半,岸边的岩石露出黝黑的轮廓。
风队的人先到。
不死川实弥站在一块略高的礁石上,双手插在羽织里,脸上写着看谁都不顺眼的表情。
「啧,水那边磨磨蹭蹭的,真他娘的慢。」
话刚出口,脚步声从另一条山道传来。
富冈义勇走在最前,身后是几名水系队士,其中最靠前的那个,是黑蓝短发的少年——水濑悠真。
他抬眼时,先看向的是任务目标所在的海崖方向。
然而,就在视线扫过风队时,他也看到了——那把灰蓝色的刀。
与刀相配的灰蓝眼睛。
朝比奈凛。
义勇也看到了她。
不是因为她站得多显眼,而是因为——
她的名字在木牌上刻得很稳。
半年前的早晨,他在产屋敷庭院里接过那块木牌时,顺着那三个字看了一眼那个跪着的少女。
那一眼很短,短到连他自己都以为会忘。
可是现在,当他在海风里看见那个名字对应的人时,他竟然立刻认了出来。
——原来就是她。
她的气息比他想象中更「静」。
不像风系一般那种干裂的锐,而是像被风压低的一层潮气。
义勇眉心轻轻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不死川不耐烦地撇过一眼:「水柱大人,你们终于舍得到了。」
义勇懒得接话,只简短回了一句:
「路远。」
实弥啧了一声:「鬼在海边,难不成还等海水给你顺路送过来?」
两人的火药味不浓,倒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对话模式。旁边的队士们都挺直了背,不敢插嘴。
鲛岛向凛使了个眼色,让她暂时退后半步,不要在柱间对峙时站得太前。
然而,在退后的瞬间,凛却感觉到一股清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风柱的那种锋利打量。
而是像在确认——「哦,原来你是那个名字」。
她抬眼,刚好与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短暂对上。
富冈义勇。
他只是看了她一瞬,便移开视线,对两队人简短说明情况:
「沿岸三公里范围内都有人失踪,但目击者少。下弦级鬼多半不会在开阔地线出没。」
他目光略向海崖边缘偏去,「我们从崖洞开始。」
不死川轻哼:「正合我意。」
海崖像一只被海浪啃噬得残破的兽骨。
越靠近崖边,海声越重,夜风钻进岩缝时发出奇怪的呜咽。
入口不止一个。
所有失踪地点的地图被铺在一块岩石上,鲛岛和水系一名丙级队士守在旁边,看着两位柱在简陋的照明下确认路线。
义勇放下手中的报告,声音很淡:
「下弦之肆……若已经稳定了自己的血量,那它的力量可能比两年前记录的更强。」
他指尖轻敲纸面:
「下弦级若能长期潜伏在同一地区而不被发现,通常说明——它正在‘囤积血肉’。」
实弥挑眉:
「囤积?就是吃得多呗,说人话。」
义勇淡淡接道:
「吃得多,也代表它已经开始挑食了。」
这种鬼都比较难杀。
义勇抬头看向众人,目光稳而冷静:「按命令,这次主攻是我们两个。你们几个辛级负责侧翼牵制和救援。朝比奈——」
他轻转眼,视线落到凛身上。
凛立刻正声应答:「是。」
就在她声音落下的瞬间,一旁的不死川实弥忽然嗤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插话:
「少给老子出洋相。」
他上下扫了她灰蓝色的刀一眼,嘴角微微一歪:
「你那把像要下雨的刀,要是敢砍偏了,我先把你扔海里醒醒神。」
凛再应:「是。」依旧不卑不亢。
义勇没有阻止实弥,只轻轻移开视线,像是默默确认凛的回应是否稳,随即便转头对悠真道:
「水濑,别离海太近。」
悠真微微一愣。
他当然明白这句的意思——
越靠近海,海崖里的残留鬼意与潮声就会越重,对他的感知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拉扯。
「明白。」他低声回答。
凛听到这一句,忍不住侧过眼看了他一眼。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对方——
藤袭山、产屋敷宅邸的晨庭,还有几次从任务报告上看见彼此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