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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 1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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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的晨光,没能驱散昨夜凝结在两人之间的沉默。

宁宁没有离开。她只是将自己藏得更深,像一抹试图融入墙壁的影子。她依旧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将简单的早餐放在主屋门口,然后退到回廊的转角,远远看着。义勇推开门,目光扫过温热的食盒,再抬起时,总能精准地捕捉到那个在庭院角落假装修剪枯枝、或是低头擦拭根本不存在灰尘的红发身影。

她离得更远了。仿佛一夜之间,那日巷中几乎被逼至崩溃的靠近,让她惊惧到只能退回更安全的距离——一个既能履行“劝说”的承诺,又不必再与他那穿透性的目光和对质性的言语正面交锋的距离。

义勇沉默地吃完早餐,如同过去每一个清晨。只是今日,咀嚼的动作似乎更慢了些,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眼底,倒映着窗外她刻意忙碌、却总显得仓惶的背影。

早上巡逻取消了。或者说,义勇没有如常出门。他穿着深蓝色的便服,坐在面向庭院的廊下,日轮刀横置于膝,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宁宁则在庭院另一侧的井边,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着其实早已洁净的抹布,水流声在寂静的宅邸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徒劳。

这样徒劳的僵持,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终于,义勇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庭院干燥的空气,落在宁宁耳中。

“你听过最初选拔的事吗?”

宁宁搓洗抹布的动作猛地顿住。水流从她指缝间淌下,冰凉。她慢慢转过身,看向廊下。义勇没有看她,依旧望着庭院里那棵叶子落尽的老树,侧脸的线条在寡淡的秋日天光下,显出一种石膏般的冷硬。

“……略有耳闻。”她谨慎地回答,声音有些发紧。鬼杀队剑士的摇篮,藤袭山上的残酷试炼,存活率往往不足一半——这些信息,在无数周目里,她早已熟知。

“我那一年,”义勇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参加选拔的,有二十多人。全员活了下来,最后死掉出来的,只有一个。”

宁宁的心缓缓沉下去。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这段过往,在某个周目里,他曾以更破碎、更压抑的方式向她吐露过。那是他所有自我否定的根源,是“不配为柱”这沉重枷锁的起点。

“那个人,”他继续说着,目光依旧没有焦点,“是拼上性命保护了其他人,自己却没能活到最后的孩子。”

锖兔。

那个名字无声地浮现在宁宁脑海,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和水汽氤氲的悲伤。那个戴着祛灾狐面、强大又温柔的少年,义勇视若兄长的存在,本应成为水柱的天才。

“活下来的人”义勇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但宁宁却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纹,“是因为被保护了,才侥幸通过的。”

他停顿了很久。庭院里只有风吹过枯枝的簌簌声。

“那个人,就是我。”

他终于转过了头,冰蓝色的眼眸笔直地看向站在井边的宁宁。那里面没有自怜,没有哀伤,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彻底接受了某种判决般的平静。

“我成为水柱,是因为锖兔死了,因为他杀死了鬼保护了我们。”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我只是……恰好站在那里,活了下来。仅此而已。”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廊下投出长长的阴影。他朝着宁宁的方向,走了几步,停在庭院中央,与她隔着那口古井相望。

“所以,”他说,语气是结论性的,不容置疑,“我不配指点别人,不配教导后辈,也不配……浪费任何人的时间,去做‘柱训练’这样毫无意义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宁宁苍白失血的脸上,那里有惊愕,有震动,但出乎他意料的,并没有他预想中的同情或劝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钴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极其复杂浓烈的情绪——那不仅仅是听他故事的反应,更像是一种……深切的、感同身受的共鸣?

“你明白了吗?”义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或许是连日梦境纠缠的疲惫,或许是此刻再次撕开旧伤口的疲惫,“别再管我了。离开这里。”

宁宁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水流早已浸湿了她的袖口,冰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她却恍若未觉。义勇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某个同样黑暗沉重的匣子。

“不配”……“浪费”……“不值得”……

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脏。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在无数个周目里,在无数次轮回中,当她为了刷取好感度而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当她为了活下去而利用他人的真心,当她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因为她的攻略任务或蝴蝶效应而死去时……

那种深入骨髓的罪孽感,那种“我凭什么还活着”的诘问,那种“我的一切努力都是建立在他人牺牲之上”的绝望,早已成为她灵魂的一部分,比鬼的血液更深地流淌在她的血管里。

她面前仿佛瞬间闪过无数张面孔——

是抱着死去的香奈惠的羽织强忍怒焰绽放微笑的胡蝶忍

是始终认为鬼很可怜希望能好好与之相处,最后却被童磨杀死的胡蝶香奈惠。

是某个周目对她露出爽朗笑容的炼狱杏寿郎。他说:“别怕!我会保护你!”。后来为了替她挡下上弦攻击,被贯穿胸膛

是某个周里,耐心教导她水之呼吸基础,在她累倒时默默为她盖上羽织,最终却因为她“剧情触发”而被迫提前遭遇强敌、重伤的富冈义勇。他最后只是说:“活下去。”

是千年之前,平安京的宅邸中,那个尚且是人类、却已显露出偏执掌控欲的苍白青年无惨,将她视为有趣的变量,将她拖入永无止境的噩梦开端。

是无数个周目里,总是信任她、保护她,向她伸出手的灶门炭治郎。他的笑容像太阳,却照不亮她内心罪孽的深渊。

是无数周目中,失去一切被拦腰斩断的时透无一郎

是善逸,是伊之助,是香奈惠,是忍,是蜜璃,是不死川……是所有那些她曾靠近、曾攻略、曾或多或少因她的存在而命运轨迹发生偏移的人。

她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才不断轮回。

可她的轮回本身,何尝不是一种更深的干涉?每一次重置,那些建立起的羁绊被抹去,那些付出的情感被遗忘,只有她带着所有记忆,像个孤魂野鬼,再次开始新一轮的利用,宛如凌迟

她凭什么?她有什么资格?她这不断重复的、沾满功利与算计的拯救,和义勇口中那个“侥幸站在幸存者位置上”的自己,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他们都是……背负着他人生命重量,苟活于世的人。

都觉得自己……“不配”。

一阵带着深秋寒意的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也吹醒了沉浸在回忆洪流中的宁宁。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中早已拧得变形的湿抹布。布料落入井边的石槽,发出轻微的“噗通”声。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庭院中央那个同样被沉重过往压得脊背笔直、却仿佛随时会碎裂的青年。他脸上的平静是那么脆弱,像一层覆在深渊上的薄冰。

然后,她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敷衍的安慰,没有轻飘飘的鼓励,只有一种同样沉重、同样经历过无数失去与徒劳挣扎后的疲惫与理解。

她向前走了几步,跨过两人之间不存在却始终保持的界限,来到义勇面前不远处。这一次,她没有躲闪他的目光。

她仰起脸,看着他冰蓝色眼眸中那片冻结的湖,用一种平静的、却仿佛能穿透岁月尘埃的声音,轻轻问道:

“所以……你是不愿意,把锖兔留给你的东西……继续传承下去了吗?”

不是质问,不是指责。

只是一个简单的、直指核心的问题。

这个问题,宁宁在无数次迷茫时都问过自己,即使看着曾经的朋友老师甚至爱人死在自己面前,或者自己死掉,或者因为攻略失败而不得不重来。

无数次思考

为什么是我

凭什么是我

为什么我要承担一切,吃这么多苦,为什么要无数次相知相遇又相离

甚至在回家之路茫茫后分裂出了白姬,因为看到朱乃想起再也见不到的母亲而不断不断重置

宁宁,你要放弃了吗?要把大家留给你的东西......放弃掉吗?

在无数情绪翻涌后,最后都是跌跌撞撞的爬起来

宁宁在很早之前就决定了,无论多么难看多么卑劣要利用谁也好,她都要把那些记忆,那些情感传承下去。

去拯救所有人,去找到回家的道路,即使最后只剩下她,没有任何人体谅自己表扬自己,如同西西弗斯般不断推着石头都好

都不想放弃

和大家的羁绊。

义勇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眸倒映着少女略带悲伤却令人感到熟悉的面容,彻底,彻底和梦里那个照顾他,甚至质问他的少女重叠。

就像在过去某个遥远的、已被遗忘的周目里,她也曾这样,在他被自我怀疑吞噬时,轻轻点醒他。

冰封的湖面,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他愣愣地捂住脸,像是被什么人打了一巴掌似的。

随着过去的记忆喷涌而来的,是那些被封锁在梦里的记忆,那个模糊了面容的少女终于有了脸。

即使不是在这里,不是这个时候,即使不是穿着这样的衣服,即使不是一样的发色,一样的身份。

无数次,都会有个少女为了唤醒他,为了让他脱离那些糟糕的回忆,不断不断地来到他身边,所以她如此的熟悉这里,她如此的明白如何无法令他拒绝。为什么她如此拉近距离他也没有任何抵触。

早在很早之前,他们就已经认识了无数次,进行了无数次推心置腹的谈话,以至于他们根本不需要做过多解释那些过往,也不需要去进行太多的试探,她此时直面他,又无奈又悲伤地注视他。

她比他背负了更多,但依旧坚持着继续前行,不断来到他的身边,等待他发现,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人。

为什么自己忘记了呢?现在到底又是什么时候?

“富冈先生,之前给我盖了被子吧,谢谢你。”宁宁释然一笑,准备放弃,她道谢转身准备离开,却被拉住了。

“宁宁,虽然有些晚了,但是我加入柱训练。”

宁宁一愣,富冈义勇沉声道,“但,你得告诉我,这一切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她知道,富冈义勇指的是什么。在这些天的试探下,她根本就没有逃离的余地,也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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