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最大的障碍并非高墙或守卫,而是无惨本人。
他似乎能嗅到空气中一丝一毫的人的气息。每当宁宁的心跳因谋划而微微加速,眼神因思索出路而略显飘忽时,无惨的视线便会如冰冷的蛛丝般黏附上来,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他会突然要求她重复刚才读过的某段文字,或者问她一个极其刁钻的细节,打断她的思绪,将她重新拉回他掌控的轨道。夜间散步时,他看似随意地走在她身侧,但那距离和角度,总在不经意间封锁了她的视线。
他像一张无形的大网,随着他自身力量的稳固和对她依赖的加深,正收得越来越紧。
转机,以一种极其突兀而血腥的方式降临。
那是一个异常寂静的夜晚,连虫鸣都偃旗息鼓。无惨坐在窗边,厚重的帘幕隔绝了外界,似乎在凝听什么。他的侧脸在单一烛火下,线条完美却毫无生气。宁宁正试图将一株过于歪斜的花枝调整好,心跳如擂鼓,因为今晚的守备似乎格外松懈,后院的偏门旁,她留意过多次的那段矮墙下,堆放杂物的阴影似乎比往日更深……
突然,无惨毫无预兆地动了。
不是扑向宁宁,而是像一道融入夜色的鬼影,倏然消失在原地。纸门被劲风带开又合上,发出一声轻响。宁宁僵在原地,手中花枝跌落。紧接着,从前院方向,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被扼死在喉咙里的惊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以及……液体汩汩流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宁宁的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了。她听出来了,那是新来的、一个总是好奇打量无惨房间的年轻杂役的声音。
仅仅几个呼吸后,纸门再次无声滑开。无惨回来了,步伐依旧优雅无声。他的嘴角,残留着一丝未曾擦拭干净的、新鲜的殷红。他身上的血腥气浓烈得令人作呕,但那种一直萦绕着他的、焦灼般的“饥饿感”却奇异地平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餍足后的、更加深不可测的冰冷平静。他甚至对宁宁露出了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微笑,仿佛只是出去散了散步。
“解决了。”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满足,目光却锐利如刀,钉在宁宁瞬间惨白的脸上,“一个……不太安分的虫子。”
他在警告。
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诉她,他掌握这宅邸里任何一丝异常的风吹草动。而他,拥有随时“处理”的能力和意愿。
那块最大的、最新的“污渍”,此刻正在前院无声地蔓延,无需花瓶掩盖,因为它本身就是最恐怖的宣言。
宁宁看着他那张美丽依旧、却仿佛由内而外渗出寒意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达到了顶点,但与之同时到达顶点的,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能再等了。
就是今晚。
趁他“进食”后会有的短暂松懈,趁这浓重的血腥气还未散去,或许能稍稍干扰他非人的感官。趁她心中对炭治郎他们的思念和对光明的渴望,还未被这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
她垂下眼,掩饰住眸中激烈的情绪,轻轻应了一声:“……是。”
然后,她走向那堆她早已观察过无数次的杂物,走向那段矮墙的阴影,走向那片被月光吝啬地照亮一小块的、通往未知也许是更深的危险的外界。那段矮墙是在无惨病重时为了攻略他而她不断攀越的墙,那时是为了见他,现在,是为了离开。
猎物,终于决定在捕食者看似餍足的瞬间,赌上一切,尝试撕破这张温柔的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