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他的喜好,他的存在,他的一切,都是被捏造出来的也说不定。富冈义勇轻轻点了点铁皮盒上的叼着蓝鱼的黑猫图案。
这没什么不好的,不如说这样才好。
在喜欢上之前已经被深深爱着,即使不是真正的自己,但是比起那个迟钝的少女和她真正注视着的人,自己是幸运的。即使是虚伪的又怎么样呢?
地面上一个阴影越来越大,宁宁抬头,一个便当盒正在朝着坠落,她伸出手稳稳地抓住。
“富冈老师——”宁宁对楼梯上的那抹蓝招招手,富冈轻轻柔和了眼角。
只要在这个伪物的世界中,她是真实就没关系。
“哎、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嘛?”
“蛤?”梅放下镜子,她挑起一边眉毛。拦住她的人,罕见的是一个长相精致如人偶般又穿着男生制服,声音粗的像公鸭的少年,一下子让人分不清性别。
“泠泠啦,老子是说泠泠!”
“等等——伊之助、不好意思,学姐我们是宁宁的朋友正在筹划礼物送给她。但是我们不知道送什么好。”炭治郎冲出来,按住没有尊卑观念的好友。
“嗯...她喜欢的东西啊,就奶茶麻辣烫酸菜鱼鳗鱼拉面自助烤肉三文鱼灼烧军舰寿司可丽饼章鱼丸子苹果糖黄瓜味薯片....”在流畅地报了几十个食物后,梅合上打开手指,坦言道“就这些了。”
“这样啊,那就给她家里的优惠劵和新品好了。”炭治郎笑道。
“可恶——输了。”在奇怪的地方较上劲的伊之助沮丧道。
“这不都是吃的嘛?!不不不记下这些不愧是高年级好厉害!不对!这不就是个贪吃鬼嘛!”不知何时蹦出的蒲公英吐槽“忍学姐也是这么说的,真让人头疼。”
“谢谢您。”炭治郎挥手,准备离去。
梅低下眉研究自己镶嵌闪钻的水晶沙甲,指甲在阳光下闪着让人炫目的光。让人想起班里班主任头上顶着的钻石带。面前的这个人她认识,是那位大人寻找的带着花札耳环的剑士。
“我说,为什么要知道这些?”梅叫住他
“嗯?因为明天就是宁宁学姐的生日啊。谢花学姐也要来帮忙吗?”
梅发出一声嗤笑“怎么可能,我和你才没有这么熟,少来套近乎。”
而且这一天永远都不会来,明天又会回到第一天,蠢货们。
下课铃声响起,梅把背包一甩。她给妓夫太郎发了个消息,随后就踏入隔壁班。
“喂!喂!下课了哦!”
梅推了推熟睡的宁宁,少女迷糊地醒来,窗外的夕阳照亮教室,太阳像个流着黄的荷包蛋。
在梅的呼唤下,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整理东西和梅走出教室。校门口的黄昏把两人的影子照的长长的。
黑色的太阳,挂着。
写着一的山羊般的瞳孔倒映着天空中的黑洞,一个身影站在教学楼楼顶,风吹起他的燕尾服衣摆。手指比成的圈里的眼睛眨了一下,魇梦笑了起来。
“简直就和那孩子的梦一样呢?”
他站直身子闭眼向身后倒去,穿过树木,操场的跑道,云朵,耀眼的云层地平线,最后重重地躺在原先的顶楼。
“稍稍有点厌倦了。”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说出那位大人的名字。上六的大人和自己都心知肚明,但是这个方法太过危险了,如果说呆在这里是慢性死亡的话,说出那位大人的名字就是即刻必死。那位大人没有理会自己的信息,一方面是魇梦并没有被放在眼里,一方面就是这里的时间和外边形成的时间差让那位大人没有注意到自己。也可能是两方面都是。
“要是能呼唤那位大人就好了...不是么?上六大人?”魇梦坐起身凝视着琥珀般的天空,一旁的妓夫太郎看着底下的两人走出校门去买日用品。他嚼了嚼口香糖,说“没有必要。”
“?”
“你没注意到吗...”他慢慢地吹起一个泡泡,又用尖牙咬破泡泡,“那位大人一直在。”
空气陷入沉默,妓夫太郎嗤笑一声“所以才说下弦没用啊。”
黑色的太阳从黄昏的光边翻过身,一只巨大的眼球睁开眼。
像是察觉到什么,宁宁停下脚步,向后一看,却只看见空无一人的街道。小梅若无其事地和她抱怨班上的老师对裙子长度指指点点,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的细长,狗一样紧追不放。
时间过的很快,什么都没发生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宁宁的时间绵软又细长如同婴儿躺在温暖的被褥的时光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但如果说要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奇怪的梦又来了。
炼狱杏寿郎站在中央闭着眼睛,他的存在就像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炬,照亮了一片漆黑的梦境。宁宁站在他旁边,两人什么都没说,一个星期好几个日夜或是好几个星期,无论怎么样炼狱都不会对自己有反应,就像篝火静静地燃烧在那里。而宁宁则维持着距离享受这种温暖。
虽然很奇怪,但并不可怕。有一种夏日太阳照在身上的清爽感。
“我是不是太任性了?”宁宁问道,没有人会回答她,她自顾自地和往常一般把太阳当作树洞,询问根本不会有答案的问题,但这次没说什么就深深地低下头“我这么幸福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最近都没有见到炼狱先生了呢?”
“为什么您不说话呢?”
这些问题像真知棒的纸棍子被随口抛出,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却被少女藏在心里,每一天都强颜欢笑自欺欺人的少女终于忍不住了。她握住忍不住伸出的手,低下平日总是高昂着的头颅。
“炼狱先生会死掉吗?”
“我...真的不想醒过来。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出去了。”
宁宁一直都明白,根本就没有什么学校,也没有什么老师,朋友是鬼,自己在做梦。一边是明知道应该出去,一边是不愿意清醒。两种意志分裂,对此清楚明白的自己只有在睡着后才会出现,‘睡醒’后的自己一无所知的笑着。
一切都是假的,但是她又希翼着,万一是真的呢?
没有鬼,没有鬼杀队,所有人都这样幸福的生活着。
炼狱杏寿郎什么都没有说,宁宁也没有伸出手,她踌躇地站在原地,默默地蹲下身,捂住脸。
“...我恨我自己。”
都是那个名为魇梦的鬼的错,他太狡猾了。他窥探别人的心灵,轻而易举地就能制造出美丽的陷阱引人心甘情愿堕落,但你又不能责怪他,因为他只是复制了你最想要的东西。你可以弃之如敝屣,也可以视之如珍宝,那都是你的事情了。
所以,宁宁做不到。
“我想要的只是...能够每天都吃到炸猪排饭,不用挨饿受冷,被杀掉,交到朋友,上学,就是这么普通的生活。”
“即使是假的也没关系,即使是幻想的也没关系,有一个可以每天回到的家。”
“为什么...理所应当是幸福的事,会变得那么痛苦呢?”
她抽噎着,不敢直视炼狱。明明炼狱闭着眼,但她总惶惶地担忧他会像夜间的猫头鹰睁开那过于锐利的双眼直视她。
“我明白啊,这样逃避不对,不去面对不行,只要醒过来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会继续前进,也会发生好事,也会有好的结局。”
“但是我没有兴趣,我真的很累了,我害怕、害怕即使开心和幸福到来自己举目望去,也是一片虚无,我害怕我奋斗的一切都不过是错觉。我珍视的人的感情轻而易举就会被抹去,我的记忆和经历只不过是虚拟的数据。我害怕死,也害怕活,我真的很多时候都不想做什么任务,我不想讨好任何人,但也没自信让别人喜欢上真正的我。甚至,我还害怕着我现在的情绪都不过是虚构,我也不是真的在害怕,而是为了害怕而害怕,是我想让我不要离开而害怕。只是我想太多,只是我太软弱,只是我没用。”
“但是,我能感受到风,感受到游泳课的水浸湿我的头发,感受到太阳照在身上的温暖,其他人的别扭的关心和小心翼翼。还有刚出炉的牛角包在嘴里融化”
宁宁抓住自己的头发往外扯
“如果说这些都是假的话,那什么才是真的?”
她泣不成声,和煦日光轻轻地落在她头上,一点点照亮了独自哭泣的孩子。孩子顿了顿,才意识到男人的手正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哭和逃避也没关系,去做你自认为没错的事,去做你自己,去喜欢你自己。没有人生来强大,如果有那就更应该去负担责任。如果你认为自己是个弱者的话,就努力变强吧,变强的话能做到的事情就会变多。”
“变强?可是到底?我这里没有任务...”
“不是靠那种东西。”火焰坚定地说“是坚持去做自己都忍不住怀疑,甚至压根不想做、做不到的事情。成功当然很好,失败了也没办法,人就是靠这样的方式变得强大。”
“...”
太多了,这样的事情太多了。一时间,宁宁都不知道他是在说哪件事,是醒来?还是说活着?一片压抑的乌云被阳光穿透,乌云习惯性地思考着不可能和最糟糕的可能,但是乌云却一点点地渴望着力量。
如果自己能变得更强大...甚至能直接杀死鬼舞辻无惨的话。
“去吧。”
手轻轻地推了她一把,还没来得及道谢,以火焰为中心的空间慢慢变亮,周遭的一切被密密麻麻的字裹挟,如同一张白纸被错误地重复印刷字体最终变为黑纸。宁宁勉强看清那些蚂蚁般的字。
霜山宁宁死亡
霜山宁宁死亡
霜山宁宁死亡
霜山宁宁死亡
......
“加油!”炼狱杏寿郎笑了笑。
天亮了,床上的少女在闹钟响起的前一秒睁开眼,她伸了个懒腰,按掉准备响起的闹钟。窗外的阳光不知为何比起以往更加灿烂,她给自己做了个早餐,悠哉游哉地把牛奶果酱涂在面包上。
“咦?”
穿好校服的她放下笔,她不可置信地翻看日历,确认无误后喃喃道:“今天是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