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沉默着爬上去,白姬梳理着他凌乱的发。稚嫩的背影,小小的圆脸,暗红的眼睛,稚嫩的少年已经七岁了,他长得很快,站起来能到她腰际。就像棵小树苗,生命力旺盛。她埋首于缘一脑后的长发,缘一身上有淡淡的气味,像太阳下被曝晒的被褥,虽然把别人的味道比作螨虫尸体被烘烤的味道有点不好,但就是这样让人想起太阳的味道。
缘一侧头,没有避开,他低眼看向白姬的胸口,又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颗心脏跳了一下,白姬抬头问道,
“你不会还记得....”
缘一沉默,白姬细细看了他很久,放下心来。还是那个可爱的缘一,长大后怎么就那么恐怖呢,脖子凉飕飕的感觉她还记得。她不敢说什么,虽然上次那个是偶然,但没人确保会不会再来。
缘一不喜欢说话,现在快正午,严胜应该会过来带他去玩。一般都是这个点没错。
“神女大人,缘一在吗。”
门外传来少年的声音,还没到变声期,声线稚嫩又干净,被主人强行压低有种大人腔调的感觉,估计是继国教的。
“进来吧,严胜少爷。”
严胜推开门,空阔的和室中央是一座屏风,白鹤在金色的流云中穿梭。他绕到屏风后,红木制成的贵妃榻上,神女正端坐着,白发挂在榻后,她勾起嘴角,却没有笑意。缘一则坐在一旁。他对白姬点点头,拉着缘一走了。
严胜不信神佛,他觉得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女更像是骗子。每天闭门不出,除了照顾缘一什么也不做,母亲大人喜欢她喜欢的紧,他也不好说什么。大不了以后继承家族后把她打发就是。
“缘一,今天我们放风筝吧。”
他笑道。
严胜走后,白姬躺在榻上化成一滩水。地上是一张来自波斯的地毯,她伸出脚踩了踩,脚间软绵的触感让她笑了起来。高调和低调都不难,难得是把握好度,她不能太出风头让继国这种掌权人忌惮,也不能太低调让人忘了她的存在。所以她得提出点合理又不会崩人设的要求,比如屏风,贵妃榻,衣物,地毯。又不能要求太多把人耐心耗光,还有也不能什么都不要真的就和神仙一样。得制造一个拥有欲望的,肤浅的神女出来,这样继国才能心安,同时把严胜的好感降下去,两年后就能离开继国家。
现在缘一在她身边,还是不要在继国面前刷存在感了,安安静静的养孩子吧,每天读读书,教缘一写写字就挺好了。她闭上眼,盯着黑暗中的数值
继国缘一:10
继国严胜:20
继国家主:30
朱乃:70
道光寺烨子:80
八十,上次朱乃的结局就是80的好感达成后出来的。这个游戏真的是真实又低劣,它没有规则,没告诉你怎么玩,连人物介绍都没有。只有好感度和黑化度,刷出来的几个结局。还有提醒似的电子音。这些好感代表什么,黑化度又能说明什么,它根本就不说,叫也没人理。她只能自己根据经历去推敲,1-10:熟人阶段,10-30:友好,30-50:友上恋未满,50-70:喜欢,80以上应该是爱。黑化,字面意思,就是使人变得偏激扭曲突破伦理纲常,比如上周目的严胜竟然能同意缘一的邀请。可以说不愧是缘一吗?即使黑化一百,骨子里也还是温柔,没把她杀了。
黑化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在怎么控制烨子这件事上挺好用的。
道光寺烨子黑化度:20
白姬凝视那个泛着黑烟的数字,不由再次感叹缘一真的很厉害。在很早之前,她把烨子黑化度刷上50后,只不过是摸了一个侍女的手,那个可怜的侍女就因为摔倒折了手臂。整整三天,她都没去找过朱乃。20的黑化值就是愿意为自己付出一切的自毁倾向,到五十就会变得偏激攻击性更强。一百的话就是突破道德底线不择手段把人留下的疯狂。但是每个人情况不同,烨子50就废了侍女的手,缘一100都只是砍了些头发。嘛,可能也是因为对我下不了手吧。但是遇到一些本性偏激的人就不好说了。
烨子怎么样都无所谓啦,怎么最大限度地利用一切才是重点。她远远眺望池院的莲花,漫不经心地想道。
入夜的花街是堕落的开始,嬉笑声遍布,花魁道中时的鼓声盖过了人的呼救声。阴暗巷子里,平日和善的老板娘笑着用簪子抵在一个游女的脖子上,她掐住那孩子的下颚。外边五光十色的世界绝对不会发现的,另一个世界。那个游女脸扭曲着,夜娘捏住她纤细的喉咙,她连呼救都没法发出大的声响,游女瞳孔不断震颤,看着左下角那锐利的簪子流泪说道
“请饶了我,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不该做这种事,不该泄露情报给另一个人。”
夜娘眯起的眼微微睁开,如夜般阴暗。
“我对你不好么?既不打骂你,也不强迫你成为多么厉害的游女。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脸很漂亮可爱就轻飘飘了?觉得只要做点什么就会有人来赎买你?娶你回家?”簪子轻轻刮着那涂上脂粉的脖颈,游女不住的颤抖,眼泪混着脂粉滴下,她呜咽着说不是。夜娘漫不经心地说“这么嫌弃就试试啊,试试去追逐自己的幸福。我不拦你。”
“不,不要。我不要离开!”
她傻了才会离开白夜屋,这里整条街的幕后之人都和夜娘有关系,别的屋能要她才怪,她也没有一技之长,心生歹念想讨好一个武士以过上好日子,结果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夜娘在心底冷笑,出卖游女的就是那个武士。虽然不说她都知道,但是真是讽刺呢。啊,脂粉流在手上了真恶心。她松手,游女扶着墙不住的咳嗽。游女还没沉浸在生的喜悦多久,两个妓夫太郎架着她。
“把她丢出去。”
夜娘把手放在游女的衣料上狠狠摩擦,说道。
“你该庆幸的,如果你再大点,你是没办法活着走出去的。”
绚烂的花街,越是绚烂,便越是黑暗。夜娘抬头看向天空的皎洁明月,露出笑容。
哭叫声已经听不见,她回到白夜屋,女人们像一朵朵花盛放着,屋子隔音很好,但除了客人们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游女们笑得更动人了,手微微颤抖。那个名为夜娘的恶魔扫了她们一眼,默默离去。
全都丑陋无比,不及白姬大人分毫。
踩过一阶一阶的木梯,拿出墨宝,最后一个字在纸上成型。
烨子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