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有好几层甲板,高度很高,而戈德斯坦家族的主人只需要对船员们吩咐一句:“某年某月某日,我需要抵达这个坐标。”
船长与船员自然会提前规划航线、燃料、安全设备……等等。
戈德斯坦家族的主人只需要端着马提尼酒杯,就能轻而易举地在想要的时间达到想要的位置。
“船的高度?”母亲抬起眼睛,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船的高度也能成为‘艺术行为’的一部分了。你们年轻一代,真是有趣。”
玛克辛深吸了一口气,竭力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负面的情绪。
她低下头,说:“我请求你。”
母亲凝视了她一会,然后笑了一下。
“如果你坚持。”
听到肯定的答复,玛克辛僵硬的肩膀微微垮下去:“谢谢你。”
“但是,”母亲悠悠地说,玛克辛的脊背又是一僵,“你要记住一件事,玛克辛·戈德斯坦——”
“……”
“你欠了我一次。”
“……”
玛克辛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说:“我知道。”
登上那艘豪华的“曙光号”时,玛克辛的眉头皱得很紧。
她讨厌这种奢华而虚伪的东西。而这艘船正是它们的浓缩:
镀金的船名,闪闪发亮的船身,夸张的恒温泳池……
玛克辛伸手掐了掐自己的眉心。
然而,她必须要在Y年Y月Y日Y时Y分Y秒,抵达公海上的Y经Y纬Y海拔。
玛克辛在网络上具有一定的名气,账号具有许多追随者,甚至会有人跟踪她的行踪——她难以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去租赁其他的船只;使用戈德斯坦家族的游艇,是最稳妥的办法。
“方中慧,”玛克辛喃喃地自语,“等事情结束,你得请我喝一杯。”
38.3
“嘿,路德维希,我刚看到日历——你预约了‘海星号’游艇的使用?”
说话的是律所的另一个高级合伙人。他靠在路德维希办公室的门框上,抱着手臂,好奇地看向办公室里的另一个律师:
路德维希·海因斯坐在电脑前,半长的头发在脑后低低地束起来,神色依旧像大理石雕塑那样冷静。
听见合伙人的声音,路德维希从电脑中抬起头来。
“是的。”他说,“而你的点是?”
合伙人松松领带,笑起来:“这是你第一次主动预约使用‘海星号’吧?你知道,当初我们四个人一起去购买共同船只所有权的时候,只不过是为了奉承一下喜欢游艇的那位。”
他向另一个办公室的方向努努嘴,“除了他,其他几个人也就是象征性地使用一下那艘‘海星号’。”
合伙人说着,忍不住好奇地向里探了探身子:“你怎么现在突然想开船?”
路德维希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想要使用那艘船,当然是因为它最合适不过:
他是这艘“海星号”游艇的拥有人之一,拥有它的四分之一产权份额——律所的几位合伙人与高级律师共同享有这艘游艇。
作为“海星号”的合法拥有人之一,他可以预约这艘游艇、决定航行路线,受到雇佣的船长与船员们并不会在意他想要去哪里。他们只会执行他的航线,这是他们的工作。
而“海星号”有三层甲板,虽然算不上豪华游艇,但也宽敞明亮,十分舒适。高度大小正好。
他完全可以做到在“Z年Z月Z日Z时Z分Z秒”抵达“Z经Z纬Z海拔”。
但是,这些事,他不必和同事提起。
路德维希·海因斯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他向自己的合伙人笑了一下。
“如你所言,”路德维希说,“我也是象征性地使用一下那艘船。”
路德维希诚实地一摊手:“如果我花了钱、持有这艘船的四分之一,却完全不使用它,那不是显得别有用心么?”
合伙人抱着手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路德维希笑笑:“他在那段时间要密集地开庭,不会出海。那艘船空闲也是空闲。所以,我在这段时间出海正合适。”
律师的语气不急不缓,十分冷静,看上去非常具有说服力。
合伙人于是耸耸肩:“好吧。那你玩得开心。注意防晒。别回来晒脱皮,我们下周还有听证。”
路德维希笑笑,说“当然”。
合伙人离开之后,路德维希脸上的微笑微微地淡去一些。
他的手指微微蜷起,看上去有些焦虑。
“这样足够吗?”路德维希轻轻咬住自己的食指指节,“慧……这样足够吗?”
律师在心里自语,眉心微蹙。他担忧地望向律所窗外的蓝天。
“你……到底在计划着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