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9
29.1
埃文斯医生是一个看上去非常和善的人。
他已经四十多岁了,没有留胡子,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加年轻一些。他总是穿着质量很好、熨烫平整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很整齐。
埃文斯医生打开心理咨询室的木门,笑容和善:“莱斯理?请进来。”
当咨询室的大门在身后阖上,莱斯理才觉得有些不对:
宽敞的心理咨询室里,只有埃文斯医生和莱斯理两个人。
莱斯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们在哪里?”
埃文斯医生没有回答。
心理医生只是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慢慢坐下。他说:“请坐,莱斯理。”
莱斯理没有坐下。
他在木门旁边僵硬地站着,离办公桌后面的心理医生很远。而心理医生并没有对此感到愠怒,他的笑容依然很友好。
埃文斯医生说:“你想要和我单独聊聊天,不是吗,莱斯理?”
医生说着,慢条斯理地提起了自己手中的钢笔:“毕竟,你的父亲说,我们之间似乎存在着一些误会。”
莱斯理的手脚一阵冰凉。
父亲——那个酒鬼父亲,他不但没有帮助莱斯理,反而将莱斯理的求助转告了埃文斯医生!
莱斯理盯着埃文斯医生,对方向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莱斯理毛骨悚然。
他将药瓶攥在手心里,虽然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但还是坚持咬着牙齿说道:“我——我已经知道你做了些什么!”
埃文斯医生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睛,钢笔在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沙,沙”地写着什么。
莱斯理闭上眼睛,将心一横,说出一串年轻男童的名字:“查理,迪克森,詹姆斯……你对他们做的那些事,我有证据——他们都亲口指控了你!我录音了!”
埃文斯医生掀起眼皮,悠闲地看了他一眼。莱斯理的手心涔涔地渗出汗来:“我,我已经把那些录音文件加密上传到互联网上了。如果你不向警官自首,邮件就会自动发送给FBI、警局和《卫报》的记者!”
莱斯理迅速地将这一长串话说完,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膛。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他竭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而埃文斯医生望着他,有些怜悯地笑了。
心理医生阖上钢笔的笔盖,然后慢条斯理地将笔记本的那一页撕了下来。
“给,这里,”埃文斯医生笑道,“你看看这个。”
莱斯理身体僵硬,没有靠近。
埃文斯医生随手将笔记的那一页团成一个纸团,轻飘飘地向莱斯理丢了过来。
“哒”的一声,纸团落在了莱斯理脚边,滚了一滚,然后停下。
莱斯理没有去捡。
两个人都没有动作,隐隐地对峙着。心理咨询室里的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只有墙壁上的挂钟发出轻微的工作时的声响。
“打开看一看吧。”埃文斯医生说,他看上去依然那样和蔼可亲。
莱斯理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将地上的纸团捡了起来,粗鲁地打开——
他的手指蓦地僵住。
心理医生的这一页笔记上,赫然用漂亮的圆体钢笔字,写着他的邮箱地址!
莱斯理倏地瞪大眼睛:“你……”
他从来没有向埃文斯医生发送过邮件;或者说,他从来没有使用这个新注册的秘密邮箱向任何人发送过邮件!
这个邮箱里唯一的一封已发送邮件,收件人是……
“《卫报》的记者。”埃文斯医生体贴地说道,“噢,可怜的孩子。你还这样年轻,还完全不懂得这个世界运转的法则呢。”
莱斯理站着,埃文斯医生坐着,两个人远远地处于心理咨询室的两个角落,然而莱斯理却觉得,心理医生的影子仿佛一座沉闷的大山,居高临下地压在自己的头顶上,让他无法呼吸。
“我可以告诉你,孩子,”埃文斯医生说,“我有很多朋友,我的朋友们也有很多朋友。对我来说,认识《卫报》的主编不是什么难事。”
莱斯理的脸色变得惨白。埃文斯医生眨眨眼睛,低笑道:“你知道,我这样的人,朋友总是特别多。”
莱斯理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发抖,然而,他却脸色惨白,惶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沉痛的事实。
那是年轻男孩生命中第一次遇见真正的魔鬼,他还太年轻了,不知道该怎样和魔鬼抗衡。
他攥紧了手中的药瓶,有些绝望——
方中慧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29.2
方中慧是突然出现的。
这个“突然”不是修辞手法。
怎么说呢?她并不是“突然推门进来”,或者“突然从书柜旁边走出来”这样的“突然”出现。
而是毫无征兆的,宛如魔术师在舞台上完成“大变活人”的魔术一样,没有任何烟雾弹与预警,凭空地突然出现了。
莱斯理脱口而出:“女巫!”
而方中慧确实看上去像一个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