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归舟与吕复、冯明二人在西城门碰面，冯明还带着一个赶车的随从。几人在城墙外侧仔细寻了片刻，终于找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

“就是这了。”吕复指了指那处缺口，“青狼帮那伙人就靠这里把北货递进去。”

“还不打算修补么？”江归舟说道。

吕复摇头皱眉道：“虽说已经上报工部了，但没听他们说什么时候能补。”

冯明笑道：“今年花钱的事太多，国库险些连北疆的军晌都供不上了，哪里匀得出款来给工部补城墙。”

吕复叹气道：“唉，大燕也不知何时能有起色。”

江归舟只在一旁垂眸不语，暗自观察着二人。

吕复出身的吕家只是京中一个二流世家，姻亲安阳侯也是近二十年才依靠宠妃楚贵妃得到重用的文臣世家，手中权势格外依赖皇室，因此对于大燕的衰颓极为敏感。

而冯明不同，他出身护国公本家，这棵从前朝延续下来、手握兵权的参天大树，并无死忠大燕的情怀，因为他们家族存在的时间比大燕的国祚还长，对他们而言，家族的利益与存续远比王朝兴衰来的重要。也正因此，在护国公如日中天、醉生梦死的如今，冯明对大燕的内忧外患没有多大的危机感。

从前几朝皇帝开始，大燕皇室便一直在试图打压镇北王、镇国公、护国公三家，目的就是削弱这些老牌世家，加强皇室的统治。然而不论哪位皇帝都惮于这三家所掌的兵权，不敢下狠手，到头来也只有镇国公一家得见成效，而镇北王与护国公却靠着御敌北疆和平定叛乱，在军中和朝中地位都愈发稳固。

说来，当年武平侯会被轻易定罪，到底还是因为底蕴不够。

江归舟的祖父从小兵一步步爬到将领的位置，戎马一生直到老年封侯。父亲袭爵后，继续南征北战，军功赫赫，在民间甚至一度与镇北王并谈。

当朝皇帝孟远山见打压镇北王、护国公不成功，却又要多出一个武平侯，终于无法容忍，先是将武平侯调离战场，压在京城数年，切割武平侯与旧部军队后便赶尽杀绝，还要拉上镇国公与护国公做同谋，也借此警告武平侯的姻亲镇北王。

但纵使如此，他还是不敢直接砍伐那些根系庞大的巨树，只敢做些修修剪剪的边角工作。而江归舟就是要尝试将这些大世家连根拔起，非为大燕，而是为了他将来的事业。

思及此，江归舟下意识看向西南。

段溢之已踏上归途，他与他的叛军，是江归舟最大的后路。

正出神间，视线尽头出现的一个骑马的身影，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楚未从城墙角转出，看见他们，笑着拍马赶上来。

“抱歉，我来迟了。”楚未在江归舟身边下马笑道。

“无妨。”吕复道，“上路吧。”

楚未是在安阳侯的授意下与他们同行。他最近在父兄面前慢慢地有了不小转变，安阳侯也已经开始为他入仕铺路。正好这回涉及到镇国公，安阳侯急着在证据确凿后落井下石，干脆就让楚未跟着他们，除了当个眼线外，若真能发现证据，也不失为一桩功绩，对他不久后入仕有好处。

不过楚未无官无职，他跟随公务调查不合规矩。因此他对上的理由，是去安阳侯府在北郊的庄子办事，到时候若是需要揽功，再找个借口让他“刚好在场”即可。

对此江归舟乐见其成，吕复无所谓，只有冯明略有些不满，但还是愿意给安阳侯这个顺水人情。

一行人从城墙缺口处向北走，依着地图，终于在丛林中找到那条隐秘的小路。

小路两旁哀草萧萧，树木遮天蔽日。三马一车在仅能过一辆马车的窄路上行进，烈阳在树荫的遮拦下尚算好受，只是蚊虫较多，几人即便带着驱虫的药囊也难免受扰。

楚未和吕复虽是名义上的表兄弟，但实际上并不熟稔，因此他几乎一路上都贴着江归舟走。

“这草是不是被砍过？”楚未指着路边短短一截草茬，比起后面的草明显短的多，断面上的刀口粗糙又草率。

“应该是青狼帮帮众清理的。”江归舟道。

“为了方便走私吗？”楚未道。

“嗯，草长得太长了影响他们行车。”江归舟说着又忍不住逗他，“照寻好眼力，比某些拿朝廷俸禄的强。”

吕复在前头听见，回头笑骂道：“江大人可别指桑骂槐！”

楚未也笑道：“季青折煞我了。”

车里的冯明听见也忍不住摇头失笑。

江归舟笑道：“吕大人人中龙凤，在下说什么也不会骂吕大人的，更何况在下骂的那槐树，可是还在京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