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一个贪官，宅邸倒是相当低调，不过是世家府巷角落里的一套小院，院内布置也简单，不见奢靡之气。

刑部左侍郎吕复见状哼笑道：“方白直接在东宫被锁拿，当时就没抄过家，这会儿他入狱都三天多了，傻子也知道把值钱玩意藏好了。官票批得太晚，哪里还搜得出东西？”

“他身后那人总得给他家人毁掉线索的时间。”江归舟一笑置之，微微欠身做了个手势，“吕大人，请。”

吕复是安阳侯的内侄，而镇国公与安阳侯本也是政敌，对于调查方白案与镇国公的牵连，他不仅不害怕，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于是他亲身上前扣门，朗声道：“刑部奉票稽查，即刻开门！”

马上就有人将院门从内打开，是个仆役打扮的男人。主屋走出一位妇人，手里牵着个幼童，身后还跟着个怀抱襁褓的奶娘。

吕复挥开门口那战战兢兢的仆人，进到院中，将手中官票往妇人眼前一送，道：“奉旨搜查，切勿妨碍。”

方白妻子小门小户出身，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脸都吓白了。

江归舟抬手扶住倒向一边的仆人，向恐慌的方夫人温和道：“夫人别慌，我们是为方大人的案子而来，不会牵扯到你们。来人，送夫人去厢房稍坐。”

“什么方大人呀，早就是个阶下囚喽。”吕复嗤笑，回头对带来的捕役道，“去，重点搜信件、文书。”

“不可盗拿损毁其他物品。”江归舟道。

吕复笑着摇摇头，看着手下们鱼贯而入，道：“江大人真是君子作风。”

江归舟笑道：“吕大人过誉了。”

方白家中仆役不多，奶娘和两个小丫鬟随夫人母子一同等在厢房，几个粗使仆人则被锁入下房。刑部捕役在几个屋子里翻箱倒柜，不曾放过任何角落。

最终，一个捕役出来对二人抱拳道：“两位大人，小的们搜出来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说着几个捕役将几叠信件捧到二人跟前。吕复与江归舟将信件草草看过，对视一眼。

吕复冷笑：“处理的可真是干净。”

江归舟平静道：“方白和镇国公私交多年，怎会没有往来，太干净才让人生疑。”

“江大人说的是。”吕复说着招呼手下道，“走，带上搜出来的东西一起。”

“吕大人稍等。”

江归舟说着走到厢房屋外，隔着窗户温和说道：“夫人，方大人定罪后，这宅邸不出意外是要充公的，还是早做准备吧，结案后好带孩子们回充州。”

片刻后，屋内传出女子略微颤抖的嗓音：“谢、谢谢大人……”

江归舟一笑，回身同吕复一起离开这个小院。

吕复轻声笑问道：“方白虽是充州人，他妻子却是京城女子，你怎么让她回充州去？”

江归舟低声道：“方白这回招出了镇国公，他妻儿再留在京城只怕会不安全。”

吕复笑道：“听说方白在东宫时就和江大人不对付，想不到大人竟这般不计前嫌。”

“毕竟是几条人命。”江归舟笑道。

吕复不置可否，二人同行了一段路程便分道而行，吕复回刑部述职，江归舟则是回了东宫。

他本欲直接去文华殿找孟相旬，却在詹事府门前被齐文元派人请了进去。

“齐大人找属下有事？”江归舟进门行礼道。

齐文元正坐在桌前不知想着什么，见他进来笑了笑道：“江大人请坐。”

待江归舟落座，齐文元将桌上之物递予他，道：“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想赠江大人一幅字罢了。”

江归舟略有些茫然地接过那字，见是临摹颜真卿的《守政帖》。

齐文元轻叹道：“我与方白同为镇国公举荐，算得上是相识多年，又有这两年在东宫的共事之谊，他落得如今这般下场，虽说是咎由自取，但我若说没有一点兔死狐悲之感，也是不可能的。”

“江大人入职东宫以来，短短一月便升任右庶子，前途不可估量，但也要时时警醒，切勿蹈了方白的覆辙。”齐文元说完后又是片刻叹息，随即拍了拍江归舟的肩膀道，“这幅字是用江大人上回赠我的墨所写，带回去随意把玩吧。”

江归舟心有所感，抬头道：“多谢齐大人，属下谨记。”

齐文元笑道：“回去吧。”

江归舟带着那幅字回到右庶子案房，将其悬在墙壁正中，看着那句“政可守，不可不守”出神了好一会儿，这才向文华殿走去。

然而走到殿外时，侍候的宫人却向他躬身道：“江大人且慢，太子殿下正与大公主、二皇子在正殿叙旧，大人若要求见太子，不妨稍后再来。”

江归舟一皱眉，随即恢复如常，笑道：“多谢公公提醒，我一会儿再来。”

说罢转身欲走，却有另一位宫人跑出来道：“江大人留步！”

江归舟回头皱眉看向他，宫人喘了口气道：“江大人，太子、公主有请。”

江归舟眯了眯眼，回身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