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同一个系统里了呢?”
“比如?”
“比如不在同一个班,不在同一个学校,甚至不在同一个城市。”
“那也只是运行环境变了。关键变量不会因为换了服务器就失效。”林屿顿了顿,“就算有一天,我们不在同一个系统里,你依然是我的关键变量。只是优先级,可能会从‘最高’变成——‘唯一’。”
上课铃响。
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把昨天的卷子拿出来。这次月考整体不错,但有几个典型错误,我要重点讲一下。”
卷子发下去,夏衍的右上角写着:148。最后一道大题旁红笔写着:步骤不完整。
“你看。”林屿凑过来,“你又被‘粗心’之外的理由扣分了。”
“这不是粗心,是时间不够。”
“时间去哪了?”
“被某个变量占了。”
“哦?哪个?”
“某个总在课上说废话的同桌。”
“冤枉。我那是在提供心理支持。”
“心理支持会影响解题速度。”
“那下次我闭嘴。为了你的 150,我可以试试。毕竟关键变量的目标,也是我的目标。”
“你什么时候把我的目标,也纳入你的系统了?”
“从你把伞给我的那一刻起。你的目标,自动同步到了我的系统里。”
老师在黑板上写着解题步骤:“最后一道大题,很多人卡在第三小问。谁来给大家讲一下思路?”
“夏衍。”
夏衍走上讲台,接过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关键步骤。粉笔划过“步骤不完整”的地方,他顿了顿,补全了昨天省略的那一行。
“这一步,是很多人容易忽略的。”他说,“因为觉得‘反正结果对了’。但有时候,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老师笑:“你这是在说你自己?”
“我只是在说一个普遍现象。”
“那你自己呢?你为什么会省略这一步?”
夏衍握着粉笔的手紧了紧:“因为当时在想别的事。”
“什么事?”
“某个变量。”
笑声在教室里炸开。
老师也忍不住笑:“看来你最近,被某个变量影响得挺严重。”
“是。”夏衍承认,“但也正因为这个变量,我开始注意到,以前忽略的很多细节。比如,步骤不完整,会被扣分。比如,有些话不说,会后悔。”
笑声慢慢停了。
老师点点头:“很好。你下去吧。”
夏衍走下讲台时,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林屿正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你刚才,是在课堂上,对我公开回应?”林屿等他坐下,小声说。
“我在回答老师的问题。”
“你在回答我的实验。‘关键变量会让人注意到从前忽略的细节’——你刚刚用黑板证明了。”
“你这是过度解读。”
“你这是在试图否认。”林屿说,“我的实验已经接近尾声了。”
“尾声?”
“第一阶段:确认关键变量存在——已完成。第二阶段:确认关键变量的优先级——已完成。第三阶段,是确认这个变量在对方系统里,是否也存在。”
“你已经确认过了。”
“昨天只是初步验证。我需要更多数据。比如,你会不会,在没有雨的日子里,也为我做点什么。”
“没有雨,就没有伞。”
“没有伞,也可以有别的。比如,把你的笔记借我抄。”
“你自己不会记?”
“我记的是公式,你记的是思路。你的思路,对我来说是关键资源。”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某个瞬间,夏衍忽然意识到——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课堂不再只是“听课”和“做题”,而是多了一个隐形的坐标轴。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某个同桌的目光。
“你在走神。”林屿低声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在‘步骤不完整’那行旁边,画了个圈。”
夏衍低头一看,果然——笔尖在那行字旁边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圆。
“你看,你连走神都在画圈。”林屿说,“这叫习惯性标记。说明‘粗心’和‘关键变量’已经绑定在你的大脑里了。”
下课铃响。
老师收起教案:“这几道题,回去好好整理。尤其是最后一道大题,步骤一定要写完整。”
“班长!”陈阳又凑过来,“刚才你在黑板上说的‘某个变量’,是不是——”
“是题目。”夏衍抢先说。
“题目不会让你省略步骤。只会让你多写两行。”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我这是在质疑你的诚实程度。”陈阳说,“你最近也越来越像某个实验者。”
“那当然。我现在是林屿的实验助理。”
“谁同意的?”
“我自己。昨天已经向他提交了申请。他说,只要我不把数据发朋友圈,就可以。”
“那你观察到什么?”
“我观察到,你和林屿最近的对话频率,明显高于和其他人。而且很多听起来很普通,但其实很暧昧的话。比如‘我的未来里有你’,比如‘关键变量’。”
“你偷听我们说话?”
“我这是被动采样。你们说话声音不小。”陈阳摊手,“我打算写一份观察报告,题目我都想好了——《关于关键变量对班级生态影响的初步研究》。”
“你敢写,我就敢扣你平时分。”
“你们在聊什么?”林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
“我们在聊你的实验。我已经升级为你的实验助理了。”陈阳说。
“谁批准的?”
“我自己。撤回无效,数据已经生成。”
“你都收集了什么数据?”
“比如,昨天你和班长在楼梯口的对话,我听见了‘关键变量的优先级’。”
林屿看了夏衍一眼:“你看,系统漏洞。”
“你这是设计缺陷。”夏衍说。
“你们俩真的很像。”陈阳叹口气,“都喜欢用对方的术语反驳对方。”
“那你呢?”林屿问,“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数据?”
“写报告啊。我已经写了一部分。”
“给我看看。”
“不行,这是内部资料。除非你给我一个正式头衔。比如——首席观察员。”
“太夸张。那就——实验记录员。”林屿说,“但你要签保密协议。数据只准写在纸上,不准发朋友圈。”
“成交。”
陈阳屁颠屁颠跑回座位,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封面上写上:
【项目名称:关键变量
记录员:陈阳(实验记录员)】
“你看,”林屿说,“你的影响力已经扩散到第三方了。”
“这叫系统污染。”
“这叫系统扩展。”林屿笑,“那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写一份属于你的实验记录?”
“我没有实验。”
“你有。只是你还没给它起名字。”
“那你帮我起一个。”
“比如《关于某同桌对我分数影响的实证研究》?”
“太功利。”
“《关于某同桌对我生活影响的质性研究》?”
“太学术。”
“《关于某同桌把伞给我的行为分析》?”
“太具体。”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我想要一个,不会被别人看懂的。”夏衍顿了顿,“比如——《雨落之前的气压计》。”
林屿愣住:“这是什么意思?”
“气压计不会直接告诉你会不会下雨,它只会告诉你,空气的状态正在改变。”夏衍说,“你是那个,让我意识到空气在变的人。”
“那雨呢?”
“雨,是我们一起走的那段路。”
“那现在呢?雨停了,气压计还在吗?”
“在。只是不再那么吵了。”
“你是说,我不吵了?”
“你一直很吵。”夏衍看着他,“但你的吵,让我注意到了很多以前忽略的东西。比如,原来‘未来’这个词,可以有具体的形状。”
“什么形状?”
“比如,一张目标大学的表格。比如,一把伞。比如,某个同桌的鞋尖。”
林屿笑了:“你看,你的实验,其实也接近尾声了。”
“尾声?”
“第一阶段:确认空气在变——已完成。第二阶段:确认雨会落下——已完成。第三阶段,是确认雨停之后,我们还会不会一起走。”
“你觉得呢?”林屿问。
“我觉得,关键变量不会因为雨停就消失。”夏衍说,“它会变成,每天早上,你鞋尖上的那点水。”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跑得再快,我也能看出来。”
教室里,有人在收作业,有人在打闹,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张折了两折的草稿纸被轻轻放进抽屉。上面多了几行新的字:
【实验名称:关键变量的优先级
阶段:第三阶段进行中
新增现象:
1. 在“步骤不完整”旁画圈
2. 在课堂上公开提到“某个变量”
3. 提出“雨停之后是否继续同行”的问题】
【阶段性结论:
关键变量在对方系统中存在,且优先级呈上升趋势。
系统间存在显著耦合。】
【状态:验证中。】
纸张被推到抽屉深处,和昨天那张草稿纸叠在一起。两张纸上的字迹,来自不同的手,却用了同样的标题——《关键变量》。
而在教室的某个座位上,某个同桌正趴在桌上,用笔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很轻,却很有规律,像是在给某个尚未写完的结论,打着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