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久泊是被一张支票拍醒的。
还没等他从宿醉的头疼中彻底清醒,耳边便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姓程的,给小爷当男朋友玩玩,这支票就是你的了。”
一片朦胧中,多出了一张白色支票。白底上,有串用黑笔写就的数字,程久泊眼前发晕,看不清那数字究竟是多少。
于是他转而望向那只夹着支票的手——通体白暂,又修长纤细,带着男性的骨节感,干净利落,只在手腕上松松拢着条简单的红绳。
而再往上,是张精致到不像男生的漂亮脸蛋。
只一眼,程久泊就看的愣神。
此刻脸蛋的主人正高抬着下巴,将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的支票羞辱似的拍向程久泊,笑得恶劣而张扬。
看着就像是被有钱人家养坏的娇纵的小少爷。
和程久泊记忆里那个总是安静沉默的人大相径庭。
可他的确是.......
“江藏云……?”
而且看着像是……大学时候的江藏云。
怎么会……
他不是……死了吗?
程久泊怔怔看着那张现在还冲着他笑的漂亮脸蛋,一时不敢闭眼。
因为只要他一闭眼,那个血色混着雨水的夜晚便会随着回忆一并而来——
“程久泊,我们离婚吧,我不想跟你玩了。”
他挣扎着,不甘听到那个结果,于是一次又一次的重新追问所谓原因。
直到那天。
嘈杂的雨点混入泥泞的道路,一声急刹,电话被挂断,再之后便是长久的无人接听。
......
“江先生的遗体我们已经找到了,您看是要火葬还是……”
“先生,节哀吧。”
“藏云……”
过往的那些带着血腥气的回忆太过真实,本就没吃早饭的胃里泛着酸,程久泊一时没忍住,张口干呕了几声,吐了江藏云一身。
无故被吐一身的江藏云:“?!……”
这一下算是打了个措手不及,江藏云下意识退了半步又怕他摔倒了,手上扶住程久泊的肩膀,悻悻在原地站着任他吐,嘴上还不肯服软。
“程久泊你大爷的!我最喜欢这件衣服了,你还给我吐脏了!”
“我赔给你。”
程久泊呛咳了两声,又接过江藏云递过来的矿泉水,简单漱了漱口,那股反酸的感觉才算被压下。
手上却还紧攥着江藏云腰间的那段衣料,像是攥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江藏云不自在的抽了几回衣摆,都以失败告终。
而程久泊深吸两口气,心中那个大胆的猜测,随着重新落入手心的温度渐渐落实——
他重生了,回到了还和江藏云针锋相对的大学时代。
这个想法叫他浑身颤抖,攥着衣角的手怎么都不肯放松。
而一无所知的江藏云只想和这人讲讲道理。
毕竟再不让程久泊松手,他这衣服大概不需要干洗,只能重新换一件了。
江藏云找了个程久泊对面的位置坐下,随即难得心平气和道:
“你知道我这衣服多贵吗?你要是扯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我有钱。”
程久泊仍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执拗。
“你有个屁的钱。”江藏云习惯性翻了个白眼,随后放轻了些音量,听着有些像嘟囔,“都天天啃馒头了还有钱。”
“没有,我……”
程久泊下意识想反驳,却先被自己目光里那洗褪色的袖口堵了回去。
哦,他忘了,大学时的他还没被认回江家,也还没建立起程氏,他现在就是一个靠着助学贷款和奖学金还有兼职活着的穷学生。
简而言之,现在的他,还真养不起他蜜罐子里头泡大的老婆。
不过人生嘛,办法总是有的。
程久泊松了一只手,蹲下捡起了那张刚刚被风吹落的支票,随后被郑重的塞到原主手里。
“这里面的钱应该够了,就算我赔你了。”
江藏云的脸色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像是没想到有人竟然能如此的……厚颜无耻。
厚颜无耻的某人对他震惊的眼神接受良好。
甚至还冲他笑了笑。
情况一时变得很怪。
但程久泊毫无所觉,只一味的盯着江藏云的嘴唇看。
看的江藏云都以为自己唇上是不是粘了什么脏东西。
下意识抹过唇角,但低头看手,也并没有什么。
程久泊只是一味看着他笑,最后眉头一挑,拉住他抹过嘴角那只手,单膝跪地。
随后手上覆上一个温热的东西。
——程久泊,赠了他一次吻手礼。
“抱歉,想吻你。”
像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偏偏程久泊的眼神温柔而认真。
让他忍不住沉溺,又下意识想逃离。
江藏云低头看着那处被吻过的地方怔了神,但随即又漫不经心的扯起嘴角,冲着程久泊璀然一笑道,
“你就算了吧,”江藏云一手将支票塞到程久泊的衬衫口袋里,另一只手顺势勾上了他的下巴,颇有几分老练意味的调戏道:“收下我的支票是有代价的,男朋友。”
这个姿势属实不太妙,被吐脏的部分被江藏云随手卷起,原本偏长的衣摆变得短了许多,程久泊微微低头,就能看见这人纤细流畅的窄腰一点点滑进宽松的裤腰。
上辈子的二人结婚多少带了些戏剧性,平日里大吵小吵个没完,但关于夫夫义务上倒是和谐。
导致程久泊光是看着那截腰,都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想想上辈子的他俩还真是拖沓,当了大半年的死对头,结果一朝反转,他俩成了小说里的真假少爷,一下子就从针锋相对的死对头被迫变为兄恭弟谦的好哥们,面上和解,实则还是在打架。只是打架的地方变成了床上,再后来大学毕业,他俩家里被逼婚,江藏云喝多的那天,说想和他结婚,他还真就把人拖去了民政局,酒还没醒干净就变成了已婚男士。
现在想想,他应该早就喜欢江藏云了。
至于“男朋友”,倒是新鲜,他俩上辈子就没这阶段。
不过男朋友这个身份好,他有名分啊。
还不耽误吃。
想到这儿,程久泊心情颇好的眯了眯眼,手上抚过那截窄腰,感受到手下的颤抖,含笑开口道:
“我也没说不可以吧,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