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程军医看向乐澄的眼神不由有些倾佩:“如果我的推断是正确的,她真的是我活这么久见过的最天才的药剂师。”
“这是什么意思?”魏旭问。
程军医顿了顿,摊开桌上压着的一张纸,用笔勾出几行数据:“上面的字迹处于一个人。但下面的几行数据,一直到这里,都处于另一个人。”
纸的边角有道奇怪的压痕。
最后一行字还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细看应该能看清,是“C4”。
孙博文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惊呼道:“下面的数据都是乐澄记录的!”
“对。”程军医眼里包含赞叹之意:“如果我没猜错,这些毒素和抑制剂,都是她自己注射进体内的。她在拿自己的身体施药,通过测试她对于不同剂量的反应,等待一个最终的临界点,好调节出抑制剂的配方。这个最后的配比,就是数据的结果。”
这话一出,孙博文猛地愣住了,脸上的疑惑瞬间转为了震惊。
魏旭也僵在原地,眼里的焦急也变成了后怕——他之前只知道乐澄在研制抑制剂,却不知道她是用这种方式,把自己当成试验品来得到数据。
“她疯了?”孙博文声音发紧,还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她难道不知道这样会把肾脏搞坏吗?”
程军医叹了口气,掀开乐澄的袖口,露出那些泛红的针孔:“这些针孔的位置避开了神经,注射的角度也很专业,一看就是很懂药理的人。所以大概率就是她给郑枭注射的镇静剂。她每一次给自己试药,都算好了剂量和间隔,就是为了在测出有效配比的同时,尽量把伤害降到最低。”
“老程,她多久才能醒过来?”魏旭神情有些焦急。
若是乐澄在他这里出了事,他不知道要怎么和秦圩交代。
“现在就把她转移到军区医院,我要给她做进一步的调查。至于她能不能醒过来,多久能醒过来——这要看她自己的意志了。”程军医沉声道,又唤孙博文:“小孙,帮我把她抬上担架,马上送去医院。”
“好!”孙博文马上搭把手。
魏旭欲言又止,看着乐澄苍白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
他没有想到,她竟然可以为了制出抑制剂做到这个地步。
他也不由在心底苦笑,怪不得秦圩那个怪人会看上她,原来她竟是这样一个人。
心志强到他都不寒而栗。
*
乐澄身上本就有伤,这次又强行拿自己身体试药,所以陷入了很深的昏迷。
她被送进北郊边境第三医院的第二日下午,心电监护仪上血氧饱和度、呼吸频率、血压以及心率的指数仍然不太平稳,略显杂乱。
“肝肾功能指标不太好。谷草转氨酶、肌酐、尿素氮明显升高。还有炎症的指标,像白细胞和C反应蛋白此类指标也偏高。”程军医沉声开口。
魏旭也不明白这些,只说道:“哪里有需要我的地方,就告诉我。”
程军医闻言扬眉:“没见你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过。你不会是——”
“不是,”魏旭哑然失笑,摇摇头:“是怕不能给一个人交代。我和那个人有点交情。”
程军医心下了然,没再多问。
这部队里是有很多秘密的。尤其是这种边境地带,更是如此。
他驻扎在这里当军医,自然是明白很多事情不能细问。
魏旭还有事情没处理完,这会儿都是抽时间出来的。
“我先回去了。”
程军医摆摆手:“你回去吧。我看这姑娘是意志很强的,相信她很快就会醒过来。你可以给那个人说放心了。”
魏旭拎着外衣披上,道谢后告辞。
病房里由三人变成两人,又只变成一人。
期间黄冉、张雯也来看过她,还有刚恢复好的郑枭。
郑枭已经根据新的数据配好了抑制剂,这趟来就是告诉乐澄那些药人已经稳定下来了,让她不必担心。
乐澄仍没有醒过来,他也不知她听见了没有,只好呆了会儿就离开了。
医院的走廊只有两盏灯开着。医护人员要么在其他病房监护,要么去休息室轮班休息了。
走廊工作台上的座机忽然响起一阵突兀的铃声。
“叮——叮。”
座机的听筒被稳稳搁在机身上,无人接听。
铃声在响第十四次后停下,像是对面的人猛然掐断的。
听筒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病房里的监护仪,却在这时略微起伏了一下。
半小时前,窗外就开始飘雨了。
现下雨没有停,甚至还更大了些。
执勤的两个护士推门进来,把窗户关严。
“你刚刚有没有听见座机在响?”
“这么晚了,谁会打来?你听错了。”
“那可能是雨的声音。”
乐澄垂在床上的指尖动了些许,又很快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