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往下倾倒。
藤袭山上的草木异常旺盛,繁密的枝叶把天光遮掩得密不透风,阴沉的天色将被雨水打湿而显得泥泞软烂的山路也染上了灰翳的色泽,偶尔只能在极高处的叶隙间看见一点稀薄的亮色,但这抹亮色落不到地面就已经被彻底吞没。
与炭治郎紧张的神色全然相反,你懒散地汲着木屐大喇喇地行走在山间小道上,看似无比放松且全是破绽的姿态让那些隐藏在黑暗深处影影绰绰的存在蠢蠢欲动。黏腻如百足蛇蜿蜒而过的视线落在身上,空气中四处充斥着腐烂的腥臭味,暴雨轰鸣却盖不住贪婪的垂涎。
但它们无人敢上。
哪怕是脑子再不好的鬼看见你一把长刀耍得虎虎生风、一路火花带闪电的从山腰砍到山顶再从山顶砍到山腰,但素白的衣袍甚至连一点儿血迹也没沾上都会觉得你是个不好拿捏的硬菜,毕竟那些敢于挑战的蠢货们早就已经死在你的日轮刀下,仅存的理智正在警告他们如果不想提前去地狱报道最好不要跟你正面对上。
灶门少年的世界观正在努力重塑中。他想过你很强,但没想过你会这么强,你的身法比起水更像弥漫在山林间捉摸不透的雾,他甚至没见你用过几次水呼的招式,你的攻击总是迅速且一击毙命,想来这种程度的恶鬼对你而言动动手指就能解决,根本就用不到什么呼吸招式。
炭治郎感觉自己受到了鼓舞!想必之前的六天你之所以不出手肯定也是因为想要给他锻炼的机会!他其实偶尔能感觉到你的目光落在他挥刀的姿势上,在他在战斗中处于下风时也会适时地冒出一些“腰再弯一点”“挥刀的幅度再大一点”之类的提醒,你总能及时又精准地发现他招式中的不足之处。
这种一对一的指导让炭治郎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在这一年间、自己在狭雾山中被后山那位只会在夜晚出现的看不清脸的幽灵前辈狠狠鞭策的记忆。
啊……暴雨何时才能停止呢。他跟在你身后有些小心翼翼地想。鼻腔里汹涌的怒意完全没有散去的趋势,并且还随着雨势的增大愈发汹涌。头发被淋湿、衣服被打湿,连斩杀无数恶鬼都没留下痕迹的素白衣摆也因为大雨染上了点点脏污,山路滑腻的泥浆斑驳地贴在白皙的皮肤上,黏腻的附着感如影随形,你会这么生气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声枪响蓦地打破林中虚假的寂静。
异变突生——藏于暗处的无数道猩红影子同时发动,铺天盖地的阴影伴随着腥臭与恶意从天而降!你脸上艰难伪装的笑容寸寸皲裂,抬手轻轻搭在日轮刀的刀柄上,浑身松散的气势蓦地一变!
炭治郎握着刀的手还未抬起,视线中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做出了攻击的姿态。被雨水打湿本该沉重无比的半色长发被无形的力量托起至半空,她的身姿挺拔得犹如雪中压不弯的松柏,葱白纤细的手指握着刀柄缓缓抽出,一小节寒白的刃光闪烁在这阴暗的密林里成为此间唯一耀眼的亮色。
「水之呼吸·拾壹之型·瞬水」
炭治郎只觉得眼前一花,再次反应回来时你已经带着他出现在了十米开外。往后看去半空漫天飞舞着恶鬼的残肢断臂,腥臭的血液将俩人之前所在的地方彻底浇透,它们痛苦的哀嚎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茫然地化作灰烬散去……他毫不怀疑如果你没拉他,那么他此时一定被浇得满身都是。
心中除了感叹“好快!”之外再无其他想法,炭治郎突然燃起无限熊熊斗志。虽然以他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看清你的出招,但只要努力训练就一定有能和你并肩的那一天,只要成长得足够强大,那么帮祢豆子寻找变回人类方法的几率就更大一些。
祢豆子——为了你哥哥会加油的!
你松开抓着炭治郎的手疑惑地看他一眼,有些不理解眼前的小师弟怎么一下子爆发出了如此高昂的战意。总不能是看了你惊为天人的操作之后想要跟你打一架吧?相处这几天下来你可没看出你这小师弟原来还是个好战分子。
又一声枪响在前方的林子里炸起惊扰无数悉索,只不过这次再没有不长眼的蠢货敢扑上来。
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山中待得太久就连时间感知都变得有些迟钝,但你大致算了一下也差不多该到选拔结束的时间了。而且……刚才的枪声总觉得有些令人在意。
……
不死川玄弥陷入了苦战。
这场铺天盖地的暴雨将太阳也淹得奄奄一息,山中昏暗的环境成功助长了鬼的气焰,他数不清一路走来到底看到了多少属于人类的残缺衣料和浸透到土地里无法洗去的暗红,这座山里的鬼饿了太久甚至连一点肉碎都不会留下。
携带的火药已经快要用尽,他的指甲也因为鬼化和战斗断了又长、长了又断,意识渐渐被疯狂和暴戾覆盖,不死川玄弥甚至有时候都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人还是鬼,但唯一清晰的是只要警惕稍微松懈一秒就会被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恶鬼吃掉,所以他一直强迫自己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杀戮中,直到……直到……
……直到什么呢?太阳还会有真正升起的时候吗?如果他就在这里死去了…大哥会难过吗?
又是一声枪响响彻深山。
……糟糕!被疯狂的本能干扰了判断,在反应过来子弹攻击的不是恶鬼而是人类时,那双因为鬼化而变得漆黑尖细的瞳孔骤然紧缩,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浸毒的藤蔓般瞬间裹缠住他冰冷的心脏。
在那只双管霰/弹/枪的枪口指向你的一瞬间,你极快地把炭治郎往身后一拉,将日轮刀从鞘中抽出挡在身前,刀身微微上斜顺着子弹射出的轨道微微施力调转方向,火药在身后的树上炸开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沙尘,所幸你反应够快才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清脆的裂响从刀身传来,你看着承受不住子弹的力量而断裂在地的半截日轮刀刃心下有些叹息。
果然还是没有把握好力道和角度……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你注视着眼前半人半鬼的少年,看起来应该是和炭治郎差不多大小的年纪,明明身上充斥着人类的气息但眼睛却是恶鬼特有的全黑,无法收敛的尖牙此时正滴答滴答地流着唾液,脸上凶恶的神情让他看起来更偏向恶鬼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