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义勇时常会觉得师姐和茑子姐姐很像,她们同样温柔、同样善良、同样拥有一颗为守护而生的心脏。他总是凝视着师姐的黑发和背影,就像茑子姐姐仍然在身边一样……即使他清楚的知道这是不对的,但如果不这样、如果不把对茑子姐姐的思念寄托在别人身上他又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陷进回忆、陷进那天惨烈的噩梦里。
然而每每从噩梦中惊醒,师姐总会比睡在同一间屋子里的锖兔更快更敏锐地发现他的不安。她会从隔壁房间悄悄溜进来侧躺在他身边,用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拍他盖在身上的棉被,用那种特别轻柔的像是在哄小孩的语调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
师姐说做噩梦了也没有关系,因为有她在,她会帮他把噩梦全部赶走。
锖兔有时候也会被他做噩梦的动静吵醒,但在看到师姐后却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反而还嘟哝地揉着困倦的眼睛、抱起自己的被子挤在他另一边学着师姐的样子帮他拍拍。后来义勇才知道锖兔一开始被鳞泷师父捡回来时晚上也会经常做噩梦,师姐也会像这样一点点耐心地安抚他的不安……倒不如说这里所有被鳞泷师父捡回来的孩子都是如此,大家都和恶鬼有着撇不清的仇恨,而师姐也总是会用属于自己的方式去默默关心所有人。
师姐和茑子姐姐很像,但又有些不太像。
茑子姐姐的温柔像和煦的春风、像没有涟漪的浅水,像爱一样毫无保留地全部倾注在他身上,只要在茑子姐姐身边他就会感到无与伦比的幸福和喜悦。
但师姐不一样,师姐性格跳脱,招猫逗狗爬树下水样样在行,山上的野猪见了她都要撒丫子乱跑。师姐的温柔大方又隐晦,带着前所未有的活力将所有受她庇佑的人从黑暗中拉出,师姐的温柔像日光又像月辉平等地落在每个人身上,在师姐身边感到的只有安心和平静。
小义勇一直在师姐身上寻找茑子姐姐的身影,每找到相似的一点就会难过又开心很久,他就陷在这样自欺欺人的纠结情绪中慢慢修复自己的恐惧和伤痛——直到被师姐一棍子唤醒。
正式开始修习水之呼吸的小义勇抱着木刀被击倒在地,脸上的表情委屈又茫然,他抬头看着站在面前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师姐,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对他照顾有加的人一拿起武器会变成这种冷酷无情的模样。
“站起来,义勇。”
锖兔和真菰一左一右将他扶起,表情看上去都有些意外。锖兔更是往前一步将义勇护在身后,面对师姐的怪异行为不解询问:“师姐?这样是不是太超过了?义勇才修炼没几天还没有适应……”
你眼底划过不忍,脸上挂着浅显的愧疚。或许这个程度对于小义勇来说确实太过超标……但你已经没有时间了。
你走到义勇面前叹息地揉了揉他因为不安而显得有些耷拉的黑发。
“对不起义勇,是师姐没有把握好力道。”
他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你一颗心软了又软,但还是咬着牙循循善诱:“但是义勇,你还记得最开始我和你说过的话吗?义勇,你想不想为姐姐报仇?”
肩膀的抖动刹那间停止,周围的空气静得可怕。自从在知道义勇的身世后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温柔默默规避着这个话题,但如今却被你无情揭开。
锖兔和真菰欲言又止,但看着你愧疚低垂的眉眼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随着你的话音落下,义勇仿佛再一次回到那个充满血与泪的夜晚,茑子姐姐的哭泣与惨叫犹在耳畔……胆小的他不敢睁开眼睛,只能亲耳听着残酷的事情在他面前发生。
不要……茑子姐姐、不要死……
痉挛抽动的手指抓住了冰冷的硬物,义勇浑浑噩噩地低头看去,发现手里抓着一把木刀。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破碎,又有什么东西强行重组。
黑色的世界里有什么正在微微发亮,他努力想要看清——是鳞泷师父、是锖兔、是真菰、是师兄们,是在大雪天将濒死的他背回“家”的师姐。
那时候他听到了,温柔的声音穿破笼罩世界的迷雾降临在他身边,彻底拯救了他。
“义勇,你想为姐姐报仇吗?”
小义勇再次握紧手中的木刀,擦干眼泪不服输地重新摆出进攻的姿势,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
*
“……!”
七十三次,这是第七十三次。
你蹲坐在后山泥泞的土地上缓和抽搐的肠胃,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