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要这么早。

是的，她就是故意的，祝雪颂恶狠狠地想，这个世界上，不能只有她一个人彻夜无眠，差点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祝雪颂清了清嗓子，压出姐姐的声线，“有种预感，如果没人盯着你，你就不吃早饭了。”

祝雪颂也是第一次遭此大难，她期末考试都没有这么崩溃过。

昨晚，她预习兼复习，在姐姐的逼迫下，把许青瑶相关的内容，从头到尾全都粗略背了一遍。

许青瑶理亏：“……”

只在心里嘴硬，谁说早饭不能中午的时候吃了。

因为看着“祝雪澹”那双眼底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她没法说出任何带有抗拒性质的话，不然也太不是人了。

也顾不上自己的头发还炸着，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见了，许青瑶开门把人迎进来，“整晚没睡吗？”

祝雪颂虽然自己没经历过，但也是见过姐姐熬大夜的，就随口扯道：“嗯，半夜来了紧急的跨国会议。”

“怎么不睡一会儿补个觉。”许青瑶从冰箱里翻出一盒眼贴，“贴会儿能舒服点。”

她不得不感慨，负责收拾这间屋子的人实在太细心了，方方面面什么都考虑到了。

祝雪颂没那么讲究，坐在椅子上，头往后一仰，就要把眼贴贴上去。

许青瑶在旁边看得闷闷的笑了，“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躺沙发上贴吧。”

不由得想到了雪澹，雪澹也是这样，遇到不高兴的事情时，就会像小孩子一样，喜欢胡来。

细节上又差点出了纰漏，祝雪颂被吓得一个机灵，好险，差点露馅。

姐姐从来就不是这么随意的人。

“这么冰吗？”许青瑶还不太清醒，也没看仔细，就看到“祝雪澹”浑身轻轻抖了一下，就只当是被眼贴冰到了。

许青瑶进了厨房，倒了一碗温热水，取出一袋新眼贴放了进去，“那个放一边给我用就行，你先闭眼休息一会儿，这袋温度上去了我就给你贴。”

有人照顾，祝雪颂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冰眼贴她也带走了，贴在了额头上。

希望这能让自己清醒点。

躺着的时候，祝雪颂拼命想着，该聊点什么呢？

想了几秒钟，她就自暴自弃了，算了随便说点吧。

反正许青瑶的精神状态看上去也不太好，脑子比她好用不到哪里去。

而且姐姐也说了，她有一点点的自主决定权，只要不违背资料上的内容，不让许青瑶起疑心就可以。

不知过了多久，祝雪颂耳边响起许青瑶的声音。

“眼贴热好了，你不用睁眼，我给你贴上，然后你闭眼休息就好。”

祝雪颂于是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就躺在沙发上，被热过的眼贴就温柔许多，暖洋洋的，一瞬间就吸走很多疲劳，催得她昏昏欲睡。

祝雪颂用尽全身意志力，才把这句话说出口，“帮我定一个15分钟的闹钟，别耽误吃早饭了。”

“早饭不急。”许青瑶并不觉得饿，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糊涂了，“祝雪澹”可以熬了一整个大夜，就又问：“你吃过了吗？”

“吃了点面包。”祝雪颂在混混沌沌中，觉得这话没什么问题，就实话实说了。

给自己争取了几秒钟的思考时间，然后才对许青瑶补充道：“我担心你昨晚没好好吃饭。”

“放心吧，我都吃了。”许青瑶鼻尖微微发酸，蹲在沙发旁，脸上不自觉就挂上了笑意。

“祝雪澹”的脸被眼贴遮了一半，看上去有点吓人，但又有点可爱。

许青瑶就蹲在一旁多看了一会儿，难得能看到“祝雪澹”这样浑身气势弱下来，毫不设防的样子。

祝雪颂自然也能感觉到许青瑶的动静。

大活人的呼吸距她就半米不到的距离，简直可以称得上吓人。

一开始的时候还好，祝雪颂没当回事，只以为是许青瑶帮她贴完眼贴后，要看看位置对不对。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身边的人还没动，这就很恐怖了。

祝雪颂甚至隐隐有种错觉，许青瑶的眼神快要把她钉穿了。

露在外面的左手不敢轻举妄动，藏在背后的右手紧张地捏成了一团。

就算有冰过的眼贴放在额头，祝雪颂都觉得她的脑浆快要沸腾了，才终于憋出一个理由，“时间差不多了吧？等你刷完牙，我们就去吃早饭吧。”

听到离去的脚步声，祝雪颂悄悄松开右手，这才发现，掌心已经全都是汗，心跳都不知不觉提速到了她平时慢跑才有的心率。

另一边，许青瑶也觉得自己昏头了，刚才真的好奇怪。

她总觉得，这张脸始终有什么地方在吸引着她仔细看，总有些熟悉又陌生的细节，有点怪怪的，但说不出哪里怪。

仔细看的时候，总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可无论她怎么想，总是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手上刷牙的动作不停，许青瑶视线无意识地盯着牙膏上的字体。

牙膏牙膏牙膏牙膏牙膏……

等等，这两个什么字来着？

许青瑶恍然大悟，原来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等她刷完牙洗完脸，收拾好一切后，“祝雪澹”已经把用过的眼贴都收拾好，丢进了垃圾桶里。

脸上也有用水洗过的痕迹，应该是用的厨房里的水，不过声音太轻，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想好吃什么了吗？”祝雪颂问。

许青瑶本想说糯米饭，可又记起，雪澹对糯米的态度向来是不太喜欢，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实在没有合适的食物可以选择，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糯米送进嘴里的。

“你来过这里吗？”许青瑶问。

“没有。”祝雪颂强迫自己的脖子摇摇头。

许青瑶把昨天拍的照片翻出来，“那你看看这些里面有没有你爱吃的。”

趁着人少，她简单拍了下食堂的招牌，方便不在食堂的时候做选择。

“W记糯米饭吧。”祝雪颂只一眼就排除了一大半的店铺。

这里大部分店铺都主做正餐，早餐没几家拿得出手的。

吃来吃去，基本上都吃腻了，最后挑挑拣拣，祝雪颂只能选出这家。

许青瑶眨了眨眼，说不失落是假的。

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细节提醒她，一切都变了。

喜欢的食物变过敏，讨厌的食物被选择。

同一张脸，同一个名字之间，却有一条这么明显的分界线。

糯米饭到手，祝雪颂又有点犯难，万一吃饭的动作暴露了她的身份怎么办。

许青瑶下意识选择了更远一些的双人小圆桌，端起餐盘就往那里走去。

尽管口味不同，但吃饭的时候，不喜欢和别人靠太近，这一点还是共通的。

祝雪颂落后半步，在路过只能并排坐的位置旁时，脑筋一歪，手一抖，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祝雪颂觉得自己控制的很好，这个距离，这个音量，她只会打扰到许青瑶。

许青瑶听见声音，回头一看，发现祝雪颂的汤有些洒出来了。

连忙就近找了个位置把餐盘放下，从桌上抽了几张纸擦拭手背，“没烫到吧。”

“没事。”祝雪颂摇摇头，“右手有点没力气，休息过就好了。”

最终，如祝雪颂所愿，她坐到了许青瑶的右手边，从这个角度，还有左手挡着，很难观察到她吃饭的样子。

祝雪颂突然有点后悔，她干嘛没事找事，本来她可以不来这一趟的，姐姐还没开口，她就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了。

熬夜背资料那口气，用力咽一咽，不就下去了，何必再这么来折腾自己一趟。

好不容易熬过这顿早饭，祝雪颂怕了，决定找个借口回寝室休息补觉了。

许青瑶也是这个想法，不过她后知后觉地发现，祝雪澹今天没开车吗？

她的寝室楼下空荡荡的。

祝雪颂眼一闭，又开始瞎编：“……司机送我来的，再顺路给学校送一份文件，正好我也有事找校领导商量，你快回去休息吧。”

“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吗？”许青瑶觉得“祝雪澹”看上去有点儿摇摇晃晃的，一副随时都会倒在地上的样子。

“就这么一点点路，我们怎么还要送来送去的，放心吧，就一点点小事，十分钟就能聊完，聊完了我就回公司休息。”祝雪颂感觉她在自己挖的坑里越掉越深。

“怎么是回公司休息啊，要不然和校领导商量一下，你先上楼去寝室里躺一会儿。”

许青瑶很自然就说出了这句话，毕竟“祝雪澹”自己也说了，她是充值咖，这点小要求，校领导总没有理由拒绝吧。

祝雪颂困得脑子已经快转不动了，此时的思绪已经绕成了一座迷宫，恨不得立刻就跳进一旁的河里，完全是凭本能在拒绝。

“外方传达了会议请求，但是具体时间还不确定，我得回去等，这次的合作对我个人来说挺重要的，和祝家几乎没有关系。”

说完以后，祝雪颂又把话在自己脑子里盘了盘，发现没有任何问题，才继续道，“所以校领导那边也要尽快解决，你也快去休息吧，我忙完了就来找你。”

见“祝雪澹”坚持，许青瑶也没再继续要求跟着，她不想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祝雪澹”的时间。

“那祝你一切顺利。”

分别后，许青瑶回到寝室，先坐了一个小时，然后才重新换衣服躺下。

心想，下次还是不吃糯米饭了，吃完胃里沉甸甸的，还真是有点难受。

许青瑶以为她小小睡几个小时就足够了。

没想到等她一觉醒来，窗外的天色已经昏黄，日暮西沉，在天边染出一道漂亮浓烈的深红。

学生也到了晚课时间，路灯又白又亮，将路面照得十分清晰，细细密密的说话声传入耳中。

虽然什么都听不清，但是很轻柔，连带着心情都好了起来。

看完学生，许青瑶下意识就去看楼下，想看有没有一辆车停在那。

不过她失望了，一片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人间有雪：没看到吗？】

正当她要把脑袋缩回去的时候，手机震了两下，许青瑶翻看消息，是祝雪澹的。

她看到她了吗？

许青瑶心生疑惑，又回头仔细找了找，然后情绪就渐渐高昂起来。

没办法，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人群中逆行。

很难不让人注意到。